生不如死
雀跃的声音一道接一道,有微弱的担忧声突兀地冒出来,:“可是这妖孽不会逃出来罢?要不要把她的妖丹剖出来,那些妖怪不都是没了这个东西就没命了吗?这样我们也不用担惊受怕。”
苦楝记得这道声音,是一个对她最为恭敬的年轻村民,看上去温顺老实,但他提出了最狠毒的要求。
那几位道长也是一惊,似乎惊讶于他们提出的想法过于残忍,迟疑道:“这……若只有她的妖丹,静河的水不出一月便会枯竭,需要祭。再者说,这桃木棺内外都贴了我们师祖留下来的血符,法力高,这蛇妖是逃脱不了的。”
而后,一樽耗费全镇村民钱财打造的最为昂贵的桃木棺,在那沉了静河水底。
“那个时候。”佛塔之铃微响,苦楝望向远处,淡淡道,“我很痛苦。”
“很想死。”
“恨不得立刻一死了之。”
缘空没有表地转看向她,手中佛珠都快被捏碎,莲池的鱼儿躁动起来,纷纷跃出水面,似是痛苦不堪。
苦楝惋惜道:“可惜死不了。”
她被五把桃木剑贯穿,躺在冰冷的河底,每时每刻痛不欲生,在这漆黑的棺木中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叫做祭。
桃木乃是仙木,驱邪镇妖不在话下,她身上刺的五把桃木剑打开了她的关窍命门,流出的妖血注静河便能再生水源,而那些村民打造的棺木加上血符便似命阵一般,无限延缓她死亡的时刻,一分一分地耗尽她所有妖力,将她每一滴血利用净。
他们喝的不是水,而是她的血。
这哪是什么河,分明是她的墓地,那些竟还能喝下死的血水。
彼时的恨水尚是妖剑,她在桃木棺中,根本召不出恨水来对抗这些血符,只有紫绫不是妖物,勉勉强强能钻出来试图抽出她身上的桃木剑。
可是太痛了,她没有力驱使紫绫,它动一下,抽不出剑,她的伤反倒更一分,血流出来只白白化作那些村民饮下的水。
几番折腾,紫绫便不敢来抽剑,而试图去钻出桃木棺,而苦楝已经不抱希望,只复一闻着浓烈的楝花香气扑鼻而来,现了大半原形,发渐渐全白了。
她不是不恨,而是没力气去恨了,生不如死之时便只想求个解脱。
她睁不睁眼都无所谓,目反正一片漆黑,她更不想听外界的声音,听到的只是村民笑嘻嘻地道这水很甜,还有花香,一听后更是恶心不已。
不曾断绝的痛楚,不断被抽走的法力与生命力,她一直在期盼,期盼到死去的那一天。
没有等来死亡,等来一只叁百年道行的刺猬。
“是她救了我。”
叁百年的浅薄修为根本触不得这樽桃木棺,更碰不得这些心无观开宗师祖留下的强大血符。
但曳月做到了。
她用刺藤砍下了捆绑棺木的铁链,徒手一张一张地撕下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符,费劲地推开了尘封已久的棺门。
苦楝睁开眼的时候,隔着冰冷的河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色,听到那惊吓的抽气声。
“真的是你,苦楝?”
苦楝虚弱地应了一声。
“你等等我啊,我马上救你。”曳月满手是血,手心被血符击伤,又碰了桃木棺,当真是血模糊,但她忍着痛继续一张一张地撕开她周身符咒。
血一滴接一滴落在苦楝身上,曳月痛得龇牙咧嘴,直到一双手根本不能看时,苦楝周身符咒才彻底撕下,但她太虚弱了,依旧动弹不得。
“这剑……怎么办啊?”曳月苦着脸,手足无措。
“你替我拔罢。”苦楝太累了,“或者……”
——或者杀了我也行。
“那我动手了,你忍着点。”曳月颤抖着去握住心脉那把桃木剑,几乎是一贴上,苦楝便听到曳月皮被烧焦的声音。
但她忍着,只提醒苦楝道:“对不起啊,你忍着点啊。”
闷响一声,抽出剑的瞬间,苦楝说不出是痛楚更多还是解脱更多,但曳月眼疾手快地在她心脉一点,止住了她流失的妖气。
“你忍着点啊。”曳月带了哭腔,眼眸里蓄满了泪水。
“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啊?根本不是能做出来的啊。”她哽咽着继续去抽剑。
苦楝气若游丝,冰冷的身体抖得厉害,却不合时宜地想笑一下。
不,恰恰是做出来的。
但她已说不出话来了。
直待曳月抽走她身体里所有的桃木剑,才抹掉眼泪来带她走。
苦楝虚弱地望向她,她白了几分的面孔上被满手血迹抹得七八糟。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曳月。”
血符四散,曳月一边回答她,一边将她拖出桃木棺,施法带她逃离静河,两悄无声息地
祭。再者说,这桃木棺内外都贴了我们师祖留下来的血符,法力高
,这蛇妖是逃脱不了的。”
沉
了静河水底。
地转
看向她,手中佛珠都快被捏碎,莲池的鱼儿躁动起来,纷纷跃出水面,似是痛苦不堪。
净。
力驱使紫绫,它动一下,抽不出剑,她的伤反倒更
模糊,但她忍着痛继续一张一张地撕开她周身符咒。
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