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死(二更)
知道她厌烦他追随而来,可孤山雪崩之时,她紫绸一甩,会准确地将他抛离险境。
大漠流沙,他缺水晕倒,继而陷落之时,她也会掐诀一动,无边荒漠陡然长出高大的仙掌来。他在眩晕中软绵绵地倒在生机勃勃的仙掌下。
那把锋利的兵器会一剑横断翠绿的仙掌,清甜的水扑簌簌地落他中。
她色仍旧不耐烦,但她从未丢下他不管。
他的一生绑在朝梦身上,为她的生死奔波,也曾疲惫厌倦过,可她对他便如血亲一般,再疲惫厌倦也不能停下。
但这段时光,他追随苦楝看过太多惊险境,雪山漫行的冷漠道,大漠荒地之中那一抹炫目剑意,仙掌中雀跃的水源,以及他倒在沙地,透过滴落的水光蒙蒙望去的她的模糊面容,都太惊心动魄了。
他甚至不知到底是为了救朝梦追随她,还是存着私心只想同她迹天涯。
他暗地里也挣扎过,可他很难不喜欢她,这样冷漠的,强大的,又那般动的一位子,总是叫心动的。
可如今他都开不了了。六朝握紧手中竹伞,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一切结束了。
他不能再借着私心缠在她左右了。
苦楝却是一概不知,只如释重负地回了须弥观。可巧的是,弈花婆婆还在等她,仍旧慈地端来一碗热汤,叫她暖暖身子。
这一次她接过了,轻声道谢。
她在须弥观停留了很久,念归道长会同她讲道解惑,弈花婆婆对她关怀备至。
那她同念归道长论道后,又惶惑地望着天空发呆,弈花婆婆便是一叹,关切道:“孩子,不须如此拼命地博尊敬,也不必急于飞升成仙,便是败了又如何呢?这不是什么大事,哪有不失败的,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好了。”
苦楝没有说话,她没有亲,血亲之格外淡薄,但她知道弈花婆婆将她视若己出。
她想,是,她太要强了,她在天地间诞生,从未依靠过他,惯了单打独斗,即便是曳月,她也很少同她提过往种种苦痛。
她取剑九死一生,被许多骗进死境,最后握住剑时浑身是血,但仍旧骄傲地亲手雕上喜欢的楝花,融心血,给它取名恨水。
长恨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的恨水。
弈花婆婆说姑娘家取名怎么还带苦字,多不吉利,再听她佩剑名字更是很不赞同。
但她喜欢,苦楝,恨水。
此生苦恨,皆如水上楝花,悉数漂逝。
她不在意苦,也从不觉得自己会败,也绝不允许自己软弱失态,像是被傀儡线死死吊住的木偶,决不允许倒下,决不允许低,只持着恨水往她所求之道一往无前。
眼泪不适合她,软弱也不适合她。
修道者多如牛毛,得道者却凤毛麟角,她便要做最拔尖那个,她不能倒下,咬牙往前拼,往前走。
朝闻道夕死可矣,可她还是累了,想要停下了。
从前没告诉她可以停下,可以软弱,即便有,她也会嗤之以鼻,她没有无谓的时间来停下。
但后来她终究还是对尊者说她累了,他告诉她累了就停一停,眼下弈花婆婆也告诉她,只要平安快乐就好了。
停一停罢,暂且停一停。
她饮下弈花婆婆递来的一杯甜茶,在茫然之中留恋于这些微不足道的温暖。
一晃两年,苦楝在须弥观的桂花树后不慎撞见了一位年轻男子拥住念归道长,而念归道长未曾拒绝。
苦楝立刻躲开了,这才想起旧她曾问念归道长为何修为如此高,还未得道。
念归道长只答:“时机未到。”
苦楝现下想,恐怕不是时机未到,而是那个挡住了念归道长的去路。
只剩念归道长一之时,苦楝上前询问,这才得知那是念归道长的师弟,他们二纠缠已久。
念归道长坐在桂花树下,静静斟茶,清雅的眉眼有着陷落的温柔。
“身难得,大道难闻,道修理当惜身如玉,止念去欲。可我心中有他,是不能得道了。”
苦楝痛惜:“道长又是何苦?我以为像道长这般的修士早已目空一切。”
“我不过是个凡,不能常应常静,无渗无漏。”她笑笑,“也会留恋于心之。”
那笑容十分坦然,苦楝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她非常不解他留恋,尤其似念归道长这样明明能够得道之,硬生生被欲牵绊,只能婉转叹道:“唯清静者,物不能欺。”
“他骗我也罢,我也骗他便是。”念归道长洒脱道。
司命眉紧皱,醒来还尤带惋惜,忽然察觉孽海竟有不速之客,她骤然一惊,不知还有何能踏孽海。
海之中,一抹雪白幻影静立于她眼前。
司命立刻行礼,颔首道:“
掌来。他在眩晕中软绵绵地倒在生机勃勃的仙
他
中。
迹天涯。
子,总是叫
地端来一碗热汤,叫她暖暖身子。
她同念归道长论道后,又惶惑地望着天空发呆,弈花婆婆便是一叹,关切道:“孩子,不须如此拼命地博
格外淡薄,但她知道弈花婆婆将她视若己出。
血,给它取名恨水。
,还未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