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她倒下前心想，完了……

灯灭了。

……

《庄子·大宗师》中曾提到过方外之地，在道门中，方外乃是红尘之外仙的世界。

可是也有说，方外未必指的是仙境，也有可能同样是普通生活的地方，因为仙肯定不可能只管着一个地界。

崔凝醒来有五天了，只见过一个，是个守佛堂的老婆子，看上去比从前看守山门的刘老还要老，满嘴的牙掉了一大半，瘪瘪的嘴，满脸都是皱纹。

老婆子不怎么说话，但看她的眼很温和。

阿凝坐在院中的老桐树下发呆，老则在廊下做针线活，院子里安安静静，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哗哗作响，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冠，在地上落下零星几点光斑。

这几来，崔凝脑海中遏制不住的浮现那天夜里的一切，二师兄在葬身火海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仿佛要渗透到血里、刻进骨髓里，令她感觉浑身都像被针扎刀刮一般疼。伴随这记忆和疼痛而来的，是彻骨的冷与恨。这汹涌的感是小小身躯不能承受之重，是以连来她都是一副呆滞的模样。

她看着眼前的光不是光，是那书楼里炙的烈火，她看着树也不是树，是她与师兄们在树下欢笑的昔。

“姑娘。”

苍老的声音响在耳畔，把她从回忆里拉扯回来。

一阵风吹过，她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满脸都是泪。

“姑娘不必伤心，再过几夫必会接你回去。”老温声安慰道。

不知怎的，她忽然崩溃了，仿佛那些在体内肆虐的绪找到了发泄，她抱着老的腿嚎啕大哭，一直哭到脑发懵失去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空的屋里只有她一个，她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渐渐开始清醒起来，这几似乎被冰冻的脑子也能够转动了。

她怔怔站着，摸摸自己纤细的手腕，还是原来瘦的样子。

“姑娘。”老端着饭走进来，见她穿着中衣光脚站在地上便连忙放下手里东西，拉着她坐到榻上，扯了薄披在她身上。

粗粝温暖的手握着她的脚丫子，嘴里念叨，“姑娘也不知道疼惜自己，将将熬过一场大风寒，身子正虚着呢，怎能受得住这般折腾。老已经禀明夫，夫明便会接姑娘回去。”

夫？是母亲？阿凝觉得亲娘肯定不能把闺养的跟瘦猴似的！八成是后娘。在二师兄荼毒下成长的阿凝，小小的脑袋瓜里开始浮现出各种段子，什么亲娘死了、爹娶了后娘之后小姑娘就变成小白菜地里黄了。

阿凝边想边胡抹抹脸，“我、我不记得家里的事儿了。”

说罢，她屏息，小心翼翼的瞧着老的表，生怕自己被拆穿，让拿绳子一捆当妖烧了。

老叹了气，语气怜悯，“老姓林，姑娘唤老林嬷嬷罢。”

“嬷嬷。”崔凝见林嬷嬷没有怀疑，不禁松了气，乖巧嘴甜的唤了一声，又起身道，“我扶您坐下吧？”

阿凝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被丢弃在山门，她听二师兄说，自己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知道咯咯笑讨欢心，略大一点之后拍马溜须什么的更不在话下！

林嬷嬷任由她扶着坐下，看着她的眼仿佛也越发慈悲，“这也难怪，姑娘前些天烧的厉害，三天才堪堪退热，好生生的哪里就能受得住？”

“姑娘是有些淘气，把越氏公子的婢给推进池塘里去了。一个婢没什么要紧，只是在客面前有失体统。在乡间也就罢了，可托生到咱们清河崔氏家的儿规矩就多了……”

林嬷嬷絮絮叨叨，说话漏风，咬字不太清晰，不过阿凝听得很认真，大致也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原来这家的姑娘名字也是一个“凝”字，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缘了。

她觉着自己很幸运，在里的时候灯分明灭了，可是她成功的到了方外，成了某户家的儿。

从林嬷嬷中得知，这崔凝是崔氏大房嫡出次，与自己本来的年纪一样，也是八岁，上面有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三均是一母所出。崔凝如今犯错被关在佛堂里思过，前些子高烧不退……于是被她钻了空子。

原本那姑娘不知道魂归何处，阿凝一念过去也就没再多想，很平静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份。

亲身经历此等离之事，她觉自己淡定的表现实在可圈可点。

崔凝，崔凝……她在心里反复的念叨，一不留就说出了，“我也有姓了呢。”

“姑娘当然有姓，这普天之下除皇族、后族之外最高贵的姓氏。”好在林嬷嬷没有生疑，她说着又道，“姑娘失忆之事，老得禀报夫。”

崔凝一身冷汗，忙点，“要的要的，还是嬷嬷想的周到。”

这样一来就不需要她自己处处解释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