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开阳摇摇，道：「陛下在想什么？」

素凝屏退左右，道：「在想一件有趣的奇案，该怎么批的好。说给你们听

听。」

一月前，中州下辖富岭县有名当街殴打老妪，那老妪哀嚎连连，哭声震

天。百姓见状众怒，将扭送县衙，方知老妪乃生母。大宋国推行忠孝之

道，当街殴打生母，不孝已极。县令本欲加以重罪，细问之下才觉蹊跷。

并非富岭县氏，原籍二百里之外松山县。县令更见那老妪筋骨强健，

却是痴痴呆呆，行事状如孩童。原来老妪年事已高，患痴呆之症，年纪越大，越

如孩童。是她儿，平事母至孝，母亲渐痴呆仍不离不弃。

难的是老妪如孩童般行事，就像孩童一样越来越。在松山县时就

莫名跑出家门，不舍母亲，常寻至半夜才找着老妪。这还是在松山县内，处

处都是熟。有些邻居看不过去，劝她将老妪锁于家中，以免走失。

左右为难。恐母亲当真走失寻不回，她如今与一二岁的幼童无异，哪能

照料自己？将母亲锁了数，老妪终哭闹，撒泼打滚要出门去玩。又不忍，

于是每如带自家孩儿一般照料，陪同玩耍。

一月前，困倦午睡，醒来母亲不见踪影。原本防止她走失，用以堵门的

大缸被搬在一旁。唬得魂飞魄散，忙出门去寻。待寻到夜间，听有熟到母

亲出城而去。

连夜收拾些行装，出门去寻，直寻了半月，将方圆二百里都寻了个遍，

这才在富岭县内寻着母亲。绝望之下寻着母亲，又气又急，老妪痴呆以来，

她已视之如自家孩儿，这一对母的身份像掉了个个儿。

孩童若是调皮跑出门去，母亲寻着了定是气得打骂两句。那虽气，终于

苦心不负寻着母亲，就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老妪行为如孩童，挨了打当即在街上

大哭，还闹着说什么不孝，好凶，好疼之言……于是连累被见了官。

县令明白事原委之后，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让稳婆查看老妪身体，哪有什

么伤痕？连个红印都无。难为老妪家门半月，竟沿途有些好心见她可

怜，喂以些许吃食。她身板又好，硬生生走出两百里未死，已是不易。孝心

更是感天动地，对老母亲不离不弃。

于是县令具呈文书，禀报州郡。州郡以此案为例，上报朝堂，素凝阅过之

后正在斟酌。

「当真好笑。」四听得都乐了，齐开阳打量着素凝道：「路见

殴打老妪，便犯众怒，可见民风向善，陛下施政有效地很。」

「这是重点。」素凝得意一笑，这一笑甜心。

齐开阳暗自感慨，佛道儒都罢，百姓若是向善，国家若是富强，哪种法门又

有什么区别？

「金银什么的不算。这样的好子，好儿，当赐她一个无病无灾，颐养天

年才对。」素凝下了决断，御笔朱批。

南天池裹寒宫，自凤栖烟重开山门以来，裹寒宫不再如前冷冷清清，但名称

未变。仙家们来来往往，山顶的大殿里一到晚不得闲。凤栖烟慵懒三千年，积

下数不清的搁置事务。这一见一叠旨意都已定下，这才舒了舒筋骨。每伏案，

就是圣尊都难免腰酸背痛，心浮气躁。

每到此时，凤栖烟就拿起远自圣心谷传来的折子。齐开阳一去二十余，圣

心谷传来的折子不过三封。看来看去，已是任一笔画都熟极而流，却仍不释手。

齐开阳在圣心谷的遭遇被详实记录，甚至他的疑惑，书写者都以猜测之言如

实抱上。凤栖烟并不担心齐开阳会迷茫，信他一定会寻找到自己的答案。她乐

在其中的是，想看一看齐开阳解开疑惑的过程。

裹寒宫绝顶，窗外千里云山，云山之下的南天池万顷碧波。此刻正值黄昏，

落熔金，将整片云山与池水染成一片流动的橙红，时有仙禽掠过，翅尖点一

池碎光。

凤栖烟阅览数变，起身舒展藕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袭天水碧宫装更加

贴身，曲线玲珑的身姿由此胸挺翘，尽显妖娆。

「圣尊。」南樛木步大殿，殿前脚步甚急，后放缓。南天池圣子带着

压抑许久的激动。甚至来不及换下那件略显褶皱的长衫，只在腰间重新束紧了那

根凤栖烟当年亲手赐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