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病人】(第16-17章)
。
我们顺着巷子往前走,就像一对玩起了早恋、怕被家长发现的中学生。这巷
子我太熟悉了,哪块青砖裂了缝,哪家的排水管生了锈,我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可今晚,这原本承载了我三十多年平庸常的地方,却因为芮的加而变得极其
不真实。
所有的店铺都紧闭着大门,门缝里透出红色的春联影子;街道空旷得只有我
们两个细长的影在晃动。空气中有烟火气的余味,还有远处零星炸响的鞭炮声。
我们像是无意间闯了一个平行时空的梦境,在这个梦里,没有静,没有逗逗,
也没有那个身披白大褂、体面克制的安医生。
我的心是甜的,整个像是坠了一片雾蒙蒙、不上不下的虚空中,飘飘欲
仙。
可我的理智却像个冷静的看客,在我脑子里拼命拉着警报。
这里是我的老家,是我的「根」。在这个掌大的小镇里,熟社会的关系
网比芮编织的任何一张网都要密。哪怕是这
个点儿,也保不齐哪扇窗户后面有一
双熟悉的眼睛;保不齐哪个出来倒垃圾的邻居,或者是喝多了出来透气的远房亲
戚,会恰好认出我——认出这个在年三十晚上,竟然丢下妻儿,在街角搂着一个
陌生漂亮的安医生。
我不应该搂着她的。我应该和她保持一些距离。
可是我做不到。我偏要紧紧把她搂在怀里。至少在这一刻,她的突然出现,
让我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
「那你过来找我,」我突然问道:「小龙怎么办?」
这个问题显然让她很意外。她怔了怔,说道:「不怎么办,就在上海呆着。
我给他留了一些钱。」
然后,她瘪着嘴说道:「再说了,我也不和他一起过年。」
我怅然。她和弟弟之间的事,我没有多问。因为我们已经走到了两条街的
汇处,大十字,这个路算是我们小镇最繁华的地方。
出乎我意料的,已经是年三十晚上,但在镇最繁华的十字路,竟然还守着
几点倔强的灯火。
几辆改装过的三小餐车呈半圆状散开,在夜色,玻璃方罩子里被里面的灯
带照得透亮,像是一个个盛满了间烟火的微缩舞台。
近处是有辆卖烧烤的车。车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身上套着一件油亮发黑
的藏青色罩衫,上戴着绒线帽,正缩着脖子往炭火盆里丢了几块新炭。随着他
手里那把旧蒲扇的扇动,浓郁的孜然香和油脂滴在炭火上的「滋啦」声瞬间炸
开。铁架子上码着一排排已经半熟的串、翅,还有刷了辣酱、烤得微微卷边
的鱿鱼须,热气蒸腾而上,把透明罩子的内壁糊出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旁边的一辆车则静谧许多,里面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那山楂外面裹着的
糖稀在灯光下亮得像红宝石,偶尔还夹杂着几个裹了糯米或者莓的「异类」。
卖糖葫芦的是个大妈,双手揣在袖管里,正跟旁边卖烤面筋的小伙子搭话。
那个小伙子正忙着翻动手里的面筋,长长的螺旋状面筋在炭火上逐渐变得焦
黄酥脆,刷上一层厚厚的红油,再撒上一把芝麻,那辛辣的香气甚至盖过了烧
烤摊的香味。
「最后两把喽,卖完回家看春晚啦!」小伙子的吆喝声透着一种快要收工的
轻快。
我看看芮,芮看看我,彼此都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厢哪里有其他?那小伙
子的吆喝就是冲着我们喊的。
「兄弟,来两串吧。」我走上前去,扫着码。
「好嘞,接着哈~」小伙招呼着,一边夸赞着芮:「哇嫂子好漂亮,不是本
地吧?」
芮翻了个白眼,也没理他,转过身,径直走了。
我接过面筋,道了谢,急急忙忙追上前去:「怎么啦?那小伙子怎么得罪你
了?」
「哼~谁是嫂子?」
「啊?哈哈,怎么啦,那小伙子看你和我在一起,误会了嘛。」我递给芮一
串面筋,她劈手接过了。
「你都有了静姐姐了,怎么还来找我?」她反问。
我哑然。芮,不是你自己眼地过来找我的吗?
「男没有一个好东西。」她下了经典论断,然后吃了一大面筋,嘴里含
含糊糊地说:「就算是我主动来找你,也不代表……唔……我们是那种关系……」
常的地方,却因为芮的加
而变得极其
影在晃动。空气中有烟火气的余味,还有远处零星炸响的鞭炮声。
掌大的小镇里,熟
和他一起过年。」
,我没有多问。因为我们已经走到了两条街的
汇处,大十字,这个路
算是我们小镇最繁华的地方。
小餐车呈半圆状散开,在夜色,玻璃方罩子里被里面的灯
上戴着绒线帽,正缩着脖子往炭火盆里丢了几块新炭。随着他
旧蒲扇的扇动,浓郁的孜然香和油脂滴在炭火上的「滋啦」声瞬间炸
串、
翅,还有刷了辣酱、烤得微微卷边
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那山楂外面裹着的
莓的「异类」。
辛辣的香气甚至盖过了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