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尘堕仙录·东域篇】#8 旧墟尘暖,灵泉魔蔓弄冰躯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他收回手,重新望向盆地中那片沉默的废墟,"泉
边的月亮,包厢里的烛火,秘境里的血,你替玄宗揽罪,我把你从刀下抢回来。
"
他数着,像是在清点一笔漫长的账。
"再后来,杏花巷的小院子。苏晓晓的鱼汤。你的剑。你的经脉。魔气。心
楔。"
他低下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旧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子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疤,是那
天在秘境里替叶清寒挡下赵家长老那一击时划的。
"半年。"他合拢五指,攥了攥,又松开,"像是过了半辈子。"
叶清寒将脸埋进臂弯里。
沉默了很久。
等她再抬起时,眼眶已经了,只是鼻尖还泛着一点红。
"林澜。"
"嗯。"
"你有
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火堆的噼啪声吞没,"如果
当初青木宗没有被灭门,你现在会在做什么?"
林澜想了想。
"大概在后山偷师尊的酒喝。"他说,"然后被逮到,罚抄经。"
叶清寒没有笑。
"你呢?"他反问,"如果没有论剑大会那天的事,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将下重新搁回臂弯上。
"大概还坐在首席的位置上,"她说,"攥着剑鞘,想着要不要站起来走掉。"
两同时沉默了。
然后林澜笑了。
不是他惯常的那种带着算计或挑逗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近乎无奈的笑,
从喉咙处溢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说,"他拨了拨火堆,让将熄的柴重新燃起来,"咱们两个,其实都是
被到这条路上的。"
叶清寒没有否认。
夜枭不叫了。山风从盆地底部卷上来,带着地底渗出的那若有若无的魔气--
极淡,像陈年药渣泡过的水,苦涩中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在玄宗的时候,师尊教我的第一句话是:''''剑心
通明,不染尘烟。''''"
她低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朝上,火光在上面投下摇曳的光斑。
"现在我经脉里流着魔气,丹田里有你种的心楔,被师门除了名,在一个灭
门宗门的废墟里……跟一个自称邪修的坐在一起烤火,过着和凡一样充满市
井气的生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释怀的笑意,却又压抑着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
"你说,"她抬起,看向他,"这算不算''''染了尘烟''''?"
夜风又灌了进来,将火堆吹得只剩一层明灭的红光。两张脸在暗与明之间
替,廓模糊又清晰。
林澜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他伸手,从火堆边捡起一截尚有余温的焦炭,在两之间的石板地面上画了
一道线。
焦炭碾过石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道黑色的、粗糙的线。
"你觉得这是尘埃?"他把焦炭扔回火堆,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抬眼看她,"
还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叶清寒盯着那道线。
良久。
窟外的星空很低,像是被盆地四周的山脊压下来的,密密匝匝的星子挤在
顶,亮得有些不真实。
"……你总是这样。"叶清寒终于移开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知是
恼怒还是别的什么绪,"把混账话说得像道理。"
"本来就是道理。"
"混账话。"
"道理。"
"……"
她没再争辩。
但林澜看见她按在腹部的那只手松开了,手指舒展,搭回膝上。
火堆彻底暗了下去,只余一层灰烬下闷着的暗红。
星光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的睫毛在那层银灰色的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鼻尖还泛着方才哭过的那点
红,嘴唇微微抿着,下唇上有一道裂的细纹--大概是这几天赶路风吹的,她
从来不记得给自己涂脂膏。
林澜的目光在那道细纹上停了一息。
心跳忽然变得很清晰。
不是丹田里魔气躁动的那种热,也不是心楔共鸣时神识缠的那种牵引
下抢回来。
看着自己的手掌。
了,只是鼻尖还泛着一点红。
重新搁回臂弯上。
同时沉默了。
处溢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到这条路上的。"
若有若无的魔气--
廓模糊又清晰。
绪,"把混账话说得像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