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一个沙哑、刺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声音，从火光处传来。

韩晗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僵硬地转过。

只见在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前，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

那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袍，像是一只巨大的秃鹫收拢着翅膀。

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影里，只露出一枯黄残缺的牙齿，和一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那是“幽冥”的首领，代号“秃鹫”。

江湖上最顶尖、最变态的杀手目。

他正准备清理最后的活，手中的弯刀还在滴血。

四目相对。

火光在两之间跳跃。

秃鹫本来是随手一刀准备了结这个小鬼的，但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愣住了。

他杀过无数，见过无数双濒死的眼睛。

有的充满了恐惧，有的充满了仇恨，有的充满了绝望，有的充满了乞求。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看活的生气，也没有看死的畏惧。

那个小鬼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块木，一块石。

甚至……

秃鹫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眼神处的一丝意味。

那是——“这一刀要是偏一点，血就不会溅到鞋上了”的算计。

那是同类的眼神。

不，那比同类更纯粹。

“哈哈哈哈哈哈！”

秃鹫突然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在这满是尸体的院落里回，宛如夜枭啼哭。

“有趣！太有趣了！”

他一步步走向韩晗，手中的弯刀垂下，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串火星。

“小鬼，你不怕我？”

韩晗看着他，摇了摇。

“怕没用。”

“那你恨我吗？我杀了你全家。”

韩晗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父亲，又看了一眼秃鹫。

“是他不够强。”

韩晗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是他杀了你，我也不会觉得奇怪。输了就是死，这是规矩。”

秃鹫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蹲下身子，那张恐怖的脸凑近韩晗，死死地盯着这个六岁的孩子，仿佛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罕见的璞玉。

这种天生的冷血，这种对生命的漠视，这种将一切感都视为累赘的理智。

这哪里是？

这是一把天生就开了刃的刀啊！

这是一具为了杀戮而生的、最完美的容器！

秃鹫伸出枯瘦如爪的手，捏住了韩晗的下，强迫他抬起。

“你的名字？”

“韩晗。”

“从今天起，没有韩晗了。”

秃鹫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艺术家看到顶级素材时的兴奋。

“韩晗已经死在这个晚上了。连同这软弱的韩家，一起烧成了灰。”

他指了指这漫天的火光，指了指这满地的尸骸。

“你这种眼神……就像是一把尺子。”

“冷冰冰的，只会衡量长短，只会计算生死，没有任何温度。”

秃鹫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跟我走吧。我会教你真正的杀术，比你那个废物老爹教的高明一万倍。我会把你磨成这世上最锋利、最无的刀。”

“从今往后，你就叫——‘尺’。”

韩晗……不，尺，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如恶鬼般的男。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尸体。

那里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变成了暗红色，和他皮甲缝隙里的狼血也没什么两样。

（活下去。）

（跟着他，能变强。）

（变强了，就不会死。）

这就是他此刻脑海里唯一的计算结果。

他点了点，顺从地跟在了秃鹫的身后，走进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身后，大火吞噬了韩家的一切。

那个名为韩晗的孩子，那个原本可能拥有另一种生的孩子，正如秃鹫所说，死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夜。

只留下一个穿着不合身皮甲、眼神空如渊的——“尺”。

这一年，雪下得特别大，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也冻结了所有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