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了夺回妈妈,我发出决斗邀请
。
不是怕阿勒坦把她占得更。
是怕我自己。
怕我再这样每天站在旧帐边望着那顶垂落的帘子,把她的身影从记忆里一遍遍捞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捞出来——我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不是儿子,不是拯救者。
是一个只会在暗处观望、永远不敢走到光里的懦夫。
我走向白狼帐。
不是今夜。
是明天。
明天清晨,当阿勒坦从帐中走出来,去校场点阅他麾下那三百名持矛武士的时候。
我会站到他面前。
用我偷来的这身羊皮,用我学会的这门粗砺语言,用我这副不够强壮、却还能握住刀柄的十六岁躯体。
我会告诉他——
“神是我的。”
“我要与你决斗。”
——
这念一旦成形,便像吸饱了水的木楔,再也不能从脑髓里拔出。
我开始谋划细节。
决斗的规矩:阿云嘎说,白狼部的决斗不限兵刃,不限手段,只分生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战场就在营地中央那片祭台前的空地,所有成年男子都必须围观。
赢家带走,输家被拖进葬谷——那里没有坟墓,只有秃鹫与野狼。
我不能输。
可我如何赢?
硬碰硬,十个我也会死。
我需要别的。
关节技。杠杆原理。四两拨千斤。
还有——他不敢杀我的东西。
他如果知道我是她儿子呢?
这念刚浮起就被我按下去。
不行。
那不是决斗,那是乞求。
原上没有会对乞求者手下留。他只会更加轻蔑,更加确信她应该属于他——而不是属于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亮明的懦夫。
那么。
我有什么是他没有的?
答案在第十三夜清晨浮出水面。
我在水边洗脸,低看见自己的倒影——瘦削的下颌,因连饥饿而凹陷的颊,和那双与母亲一模一样的、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
眼睛。
他每次看她时,那双瞳孔处总有困惑。
他在困惑什么?
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不知道她从前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食物、用什么语言做梦。
不知道她年轻时过什么,为什么生下孩子,那个孩子如今在何处。
不知道她左边缘那颗朱砂痣,是天生就有,还是后来在某具陌生的身体旁被种下。
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她怕黑,睡觉必须留一盏夜灯。
我知道她十七岁离开家,一个在南方那座闷热的城市里活了七年才生下我。
我知道她从不告诉我那个是谁。
我知道她把学费折成小方块塞进中控台缝隙时,指腹会在钞票边缘多停留一秒——那是她在数,还差多少,还差多少,还差多少就能让我离开那座城市。
我知道她看我的眼神,和看任何都不一样。
那不是看男的眼神。
那是母亲看儿子的眼神。
阿勒坦永远不会有这个。
他永远无法知道她是谁。
而我。
我甚至可以不是她的儿子。
我可以是——
我抬起,把掌心的冷水拍在脸上。
——可以是她的男。
这只是决斗需要的身份。
这只是原规则的漏。
这只是我夺回她的手段。
不是吗?
我这样问自己。
水面上的倒影没有回答。
——
第十四夜。
营地开始窃窃私语。
不止是关于“神是牧羊的”这个传闻。是另一个传闻:牧羊打算挑战阿勒坦。
我不知道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也许是阿云嘎,也许是我自己在某个出神的瞬间把心事挂上了眼角。
也许是那个老阿妈,她从水边回去后对谁也没说,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宣告。
无论如何,传出去了。
收不回来了。
今夜炊帐格外安静。阿云嘎没有抢那块肩胛骨,他把骨递给我,我摇,他就自己慢慢啃着,眼睛一直落在我脸上。
“你真的要去?”
我点。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篝火添
。
是我的
。”
一旦成形,便像吸饱了水的木楔,再也不能从脑髓里拔出。
葬谷——那里没有坟墓,只有秃鹫与野狼。
原上没有
。他只会更加轻蔑,更加确信她应该属于他——而不是属于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亮明的懦夫。
饥饿而凹陷的颊,和那双与母亲一模一样的、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
过什么
边缘那颗朱砂痣,是天生就有,还是后来在某具陌生的身体旁被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