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妈回来了,但是
一直靠着。
站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站到那第一缕光照在她脸上。
站到那光把她脸上的泪痕都照成金色。
站到——
她睁开眼睛。
望着我。
那眼睛里亮。
亮得像那缕光。
亮得像这一辈子的光。
马蹄声碎碎地响着,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我骑在马上,她在怀里,裹着那件狐皮领子的皮袍,靠着我的胸。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这么靠着,一直没说话。
可那靠着不是睡着的靠着——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前面,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永远也跑不到的原,望着那些远远近近的、被晨光照成金色的尖。
我的手握着缰绳,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圈在怀里。
那姿势让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比昨晚慢多了,稳多了,像一颗终于落回腔子里的心。
可我还是能感觉到别的。
她身体处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是心跳,不是呼吸,不是肌的紧绷或松弛——那是某种我说不上来的、从她骨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像一根弦,一直绷着,绷得紧紧的,绷得快要断了。
那根弦从昨晚就一直绷着。
从她在帐篷里说“我让他以为我是自愿的”那一刻就绷着。
从她在我怀里说“我脏”那一刻就绷得更紧。
从她披着皮袍、走出帐篷、站在那四百多个跪着的面前那一刻,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可到现在,那根弦还没松。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我知道那根弦在那儿。
在我怀里,在她身体处,绷着。
———我们走了一上午。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升到顶,又往西边斜过去。原被晒得暖洋洋的,那些尖上的露水早了,只剩一片一片的金黄,在风里轻轻摇晃。
前面出现一条河谷。
很宽,很浅,水不,刚没过马腿的样子。
河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圆的,扁的,大的,小的,被水冲得光溜溜的,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我勒住马。
抬起手。
队伍停下来。
栓子从后面赶上来。
“王?”
“歇一歇。”我说,“歇歇,马也歇歇。跑了一天一夜,该歇了。”
栓子点。
回喊了一嗓子。
四百多个开始下马,开始往河边走,开始把马牵到水边饮马,开始从褡裢里掏出粮——,,还有昨晚从灰狼部营地抢来的那些东西。
我抱着她下马。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腿软了一下——骑了这么久的马,谁腿都软。可她没让我扶,自己站稳了,站在河边那块最大的石上,望着那河水。
河水很清。
清得能看见底。
她望着那河水,望着望着,忽然开。
“我想洗洗。”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很轻。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脸上的泪痕早了,可那些吻痕还在,那些红红紫紫的印子,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蔓延到皮袍领遮住的地方。
她的嘴角了,那块痂还在,暗红色的,嵌在那片裂的嘴唇上。
她的发着,黏着,打着结,上面有了的血,有汗,有别的什么。
她的手上也有。
那双手从昨晚就一直缩在皮袍里,没露出来过。
可现在她站在河边,望着那河水,说想洗洗。
“好。”我说。
她转身。
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她顿了一下,“你不洗?”
我愣了一下。
“我?”
“嗯。”她说,“一起洗。”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风,可重得像石。
我望着她。
望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试探?是询问?是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像在等什么答案的东西?
那根弦。
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我知道它在哪儿了。
在她眼睛里。
在她望着我的眼睛里。
在她说“一起洗”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里。
我开。
“我不洗。”我说,
。
的
原,望着那些远远近近的、被晨光照成金色的
处的什么东西。
的紧绷或松弛——那是某种我说不上来的、从她骨
面前那一刻,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了,只剩一片一片的金黄,在风里轻轻摇晃。 
了,那块痂还在,暗红色的,嵌在那片
着,黏着,打着结,上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