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面前。

站在那顶最大的帐篷前面。

旁边站着阿骨朵，站着栓子，站着铁牛，站着阿燕。

还有她。

她站在我身边。

穿着那件白皮袍，披着发，脸上那些吻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可那个了的嘴角还有一点点痂，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

她望着那些跪着的。

那些也偷偷抬起望她。

望他们的神。

我抬起手。

群静了。

我开。

“黑狼王跑了。”那五个字从嘴里出来，很响，“扔下你们，扔下他的孩子，跑了。”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然后有开始哭。

一个，跪在群前面，抱着一个孩子，哭起来。那哭声细细的，尖尖的，像刀子一样划这早晨的空气。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

那哭声汇成一片，呜呜的，像风。

我没说话。

只是等着。

等他们哭够了。

等他们抬起。

等他们望着我。

然后我开。

“黑狼王不要你们了。”我说，“可我——”

我顿了顿。

“我可以要你们。”

那些眼睛。

那些刚哭过的、红红的、湿湿的眼睛，全望着我。

全望着我。

全望着我这个杀了赫连、吞了灰狼部、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

我继续说。

“只要你们归顺。只要你们认我是王。只要你们——把她当神。”

我指了指身边的她。

那些眼睛又望向她。

望向那个穿着白皮袍、披着发、站在阳光下的。

她往前站了一步。

就一步。

站在那些跪着的面前。

然后她开。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可每一个都能听见。

“长生天让我来。”她说，“让我告诉你们——黑狼王不要你们了，可长生天还要你们。只要你们归顺，只要你们认他做王——”

她指了指我。

“长生天就会保佑你们。保佑你们的牛羊，保佑你们的孩子，保佑你们的。”

那声音像水。

流进那些的耳朵里。

流进那些的心里。

那些开始动。

开始有磕。

开始有喊——

“神——！”

“神——！”

“神——！”

那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响得像打雷，像山崩，像十万个同时喊那两个字。

我望着她。

她站在那喊声里，站在那阳光里，站在那些跪着的面前。

她回过。

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亮得像那阳光。

亮得像那年出租屋里她第一次对我说“妈你”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

———

中午。

我派出的信使回来了。

那是一个灰狼部的，跑得很快，骑术很好。他骑着马，从那片山上下来，一直骑到我面前。

翻身下马。

跪下。

“王——！”

“说。”

“黑狼王——他——他回话了。”

我望着他。

“说什么？”

那信使抬起。

脸上有汗，有土，还有一点犹豫。

“他说——他说——”

“说什么？”

“他说——”信使咽了唾沫，“他说，如果王真的愿意招降他，不杀他——就应该派神去。”

那几句话说出来，周围静了。

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我站着。

望着那信使。

望着他那张满是汗的脸。

“派神去？”

“是。”信使的声音发抖，“他说——他信不过您。您杀了阿勒坦，杀了赫连——两颗还挂着呢。他说——除非神亲自去，亲说饶他不死，他才信。”

我沉默。

很久。

久到那信使开始发抖。

久到旁边的开始换眼神。

然后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