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姐
揉着笑酸的腮帮子跟我说:“昊子,你妈那张嘴是真绝了。今天买块老豆腐,硬生生把家卖豆腐的张大爷给说得眼圈都红了,最后倒贴了两根葱。”
我妈在厨房里洗着葱,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他红眼圈那是他心虚!拿昨天剩下的石膏豆腐充今天的卤水豆腐卖,他不亏心谁亏心!”
『? 2021/10/24· 星期· 11:30· 县城·老小区三楼出租屋· 天气:多云/微凉 ?』
十月快过完的一个周中午,我爸来了。
提前一天在微信上报了备,说上午过来。
从镇上开那辆五菱宏光,四十来分钟的车程。
我妈挂了电话,嘴里骂骂咧咧:“来就来,还跟老娘这摆什么谱打什么报告。”转却在电饭锅里多下了一盅米,又从冰箱冷冻室里抠出半块解冻。
十一点半,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跟周姐那种轻盈的“嗒嗒”声不同,这脚步声又沉又闷,鞋底子在水泥地上拖沓着,听着就透出一子完苦力的疲倦。
紧接着,钥匙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爸走进来。
一米七二三的个,身板比年轻时候厚实了一圈,肚子微微往前凸,但还没到那种油腻啤酒肚的地步。
他身上裹着一件蓝色的夹克衫,拉链敞着,里面是件领已经洗得有点松垮的白色圆领t恤。
下半身是条灰色的直筒休闲裤,裤腿有点长,堆在那双沾满灰的黑皮鞋面上。
他这张脸长得方正,皮肤被风吹晒得偏黑粗糙,额上三道的抬纹,眉毛粗杂。
眼睛本来就不大,一遇到点光就习惯地眯缝着。
嘴唇很薄,嘴角天生往下耷拉,加上常年不苟言笑,整张脸就像一块在办公室里泡了的木,板正,没生气。
他左手提着个撑得变形的白色塑料马夹袋,里面装了两条硬邦邦的黑腊和一袋红皮花生米。
右手拎着个磨了皮的黑色公文包。
进门后,他把塑料袋往餐桌上一墩,地甩出四个字:“路上堵车。”
然后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坐进那个塌陷的坑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塞了回去。更多彩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
我妈腰上系着围裙从厨房杀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锅铲。照面第一句就是开火:
“跟你说了八百回,开车别死盯着那手机!真要追了尾,你指望谁去给你收尸!”
“没看。”我爸眼皮都没抬。
“没看你刚才掏出来啥?看时间啊?”
我爸果断闭麦,转看向我,生硬地转移了火力:“在这边学习跟得上不?”
“嗯,还行。╒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上回月考多少分?”
“年级前十。”我妈抢了话。那语气里带着三分炫耀,七分“这都是老娘盯出来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怨气。
我爸点了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饭菜上桌。
那张房东留下的老榆木方桌前,三个占了三面,留下一把空椅子对着墙。
四盘菜:番茄炒蛋、油焖茄子、煸豆角,还有一盘用他刚带来的腊切薄片上锅蒸出来的。
我妈做饭就是盐重油大,那盘腊蒸得肥透亮,瘦红润。
这顿饭吃得跟默片似的。我爸只管埋扒饭,筷子在几个盘子里来回穿梭。
我妈偶尔夹两根豆角,眼神一直往他身上飞刀子。
中间夹杂着几句极简的问答。
我爸:“食堂饭能咽下去不?”
我:“凑合。”
我爸:“这屋子住得惯不?”
我妈:“惯个。你也不瞅瞅那卫生间漏水的管子。”
我爸:“附近没小偷小摸吧?”
我妈:“楼道里俩灯泡坏了半个月了都没换,你觉得呢?”
我爸夹了一片腊塞进嘴里,嚼嚼咽了,再没放一个。
他在沙发上硬挺了三个小时,抽了半包红双喜,把屋里熏得全是烟味。
下午三点,他站起身,拎起空了一半的塑料袋。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脚下顿住了。
那张木脸上闪过一丝像是在肚子里搜刮词汇的挣扎,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伸出那只骨节粗大的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捏了一把:“心思放书上。”
然后转冲我妈扔了句:“回了。”
我妈站在厨房门,连脚都没往外迈一步,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大门关上。楼道里那
家卖豆腐的张大爷给说得眼圈都红了,最后倒贴了两根葱。”
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他红眼圈那是他心虚!拿昨天剩下的石膏豆腐充今天的卤水豆腐卖,他不亏心谁亏心!”
· 11:30· 县城·老小区三楼出租屋· 天气:多云/微凉 ?』
五菱宏光,四十来分钟的车程。
解冻。
子
完苦力的疲倦。
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蓝色的夹克衫,拉链敞着,里面是件领
已经洗得有点松垮的白色圆领t恤。
地眯缝着。 

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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