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才到哪儿了就走不动了?”妈妈站在上面两级台阶上,回过来看我,语气里带着笑。
我摆了摆手,说不出话,又摇了摇,意思是要再歇一歇。
她也不急,就那么站在那儿等我,浅色的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线条。
我抬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心里骂自己没用。
搬砖都没这么累。
搬砖还有午休呢,这山爬了快半个小时,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呼吸稳得很,脸不红气不喘的,还扎了个利落的马尾,鬓角的碎发被雾气打湿了,贴在太阳上。
“你不是要去看白素贞修炼的府吗?”她笑了一下,下往山上抬了抬。
“她…不是,她蛇都走了,”我闷声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昨天是谁嚷着要来爬山的?”她微微偏,语气慢悠悠的,“还说我累了要背我上去。”
我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这时候,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穿着一身色的运动服,手里杵着一根竹竿,慢悠悠地拾阶而上。
她的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红扑扑的,但呼吸很稳,心不跳气不喘的。
路过我们的时候,她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妈妈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忍住没笑,然后继续往上走。
竹竿点在石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的,直到她的背影被上面的浓雾吞没。
妈妈这才笑出声来。
“看看别一个小姑娘,”她偏过看我,“还不要妈妈领着,就这么上去了。你倒好——”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心一横,直起身,几步越过她,往上赶去。
“你别冲那么快,”妈妈在后面叫,“待会儿又累得不行!”
我没回,但步子还是慢了下来。不是听她的话,是腿确实不听使唤。
青城山的雾越来越浓,石阶在脚下蜿蜒着,不知道通到哪里。
晚上,我们没有赶回成都市区,就在青城山脚下找了家旅馆住下。
旅馆不大,藏在一条巷子的尽,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风吹过沙沙地响。
前台是个老太太,着浓重的川西音,把我们领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一张大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黑黢黢的山影,山顶上隐约有一点灯火,不知道是道观的灯还是星星。
我洗了澡出来,妈妈正靠在床,发散着,刚吹过的样子,蓬松地披在肩上。
她穿着一件棉质的睡裙,领不高不低,露出锁骨的一截。
手机放在床柜上,屏幕暗着,她没在玩,就只是靠在床,看着窗外。
听见我出来,她转看了我一眼,往里挪了挪,让出半边床。
“关灯。”她说。
我按灭了顶灯,只留床一盏昏黄的小灯。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软软的,身子往下陷了一下。她侧过身来,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我。
“今天累坏了吧。”
我闭着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嗯……真没想到爬山这么费腿。”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以前工地的时候,不也是体力活?”
“那不一样,”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搬砖是搬砖,爬山是爬山。搬砖不用一直爬坡。”
她侧过身来,手臂撑着,看着我。灯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的廓镀上一层柔柔的光。
“那你明天还去不去看那个府?”她问。
“去。”我说,“都到这儿了,不去亏了。”
“爬得动?”
“爬不动也得爬。”我偏过看她。“不是还有你吗,妈妈你去给我拍张照片也行。”
她愣了一下,她伸手在我额上轻轻弹了一下。
“想得美,自己上去。”
我揉了揉额,笑了。她也笑了。两个就这么对视着,灯光暗得很,她的眼睛里有光,像两颗很远的星星。
“腿酸不酸?”她问。
“酸。”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我的腿,在大腿上轻轻按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酸胀的地方被她按得很舒服。
“这儿?”
“嗯……往下一点。”
她往下按了按。
“这儿?”
“对。”
她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帮我按着。
被子鼓起来一小块,是她手臂的形状。
灯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睡裙的领微微敞开,锁骨下面一片柔白。
我看着,把目光移开了。
“妈。”我叫她。
来看我,语气里带着笑。
山爬了快半个小时,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上。
府吗?”她笑了一下,下
往山上抬了抬。
…不是,她蛇都走了,”我闷声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色的运动服,手里杵着一根竹竿,慢悠悠地拾阶而上。
着浓重的川西
音,把我们领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工地的时候,不也是体力活?”
廓镀上一层柔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