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细熬了一钵温润米羹，又以鲜鱼煨炖出一钵白汤鲜，再备了两碟小菜，纵使亲子沉睡三未醒，一三餐所备依旧未曾缺漏。

“只怕清儿骤然醒来，腹中无物……”

念掠过心，平淡得如同每升落的月，昨夜灯影下一番沉沉思量，在这寻常烟火之间，亦是渐渐沉淀下去。

杨清只觉魂魄沉沉飘了许久，漫长黑暗里竟无半缕梦魇痕迹。倏然之间，意识被一抹暖香牵引，一点点从虚无渊处飘浮上来。

迷蒙之间，只觉身陷一团融融暖衾之中，鼻端萦绕着奇异的气息，一缕是米羹暖香，一线是鱼汤鲜味，更有一道似寒梅、又带些微柴烟火气的熟悉幽香。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识得茅舍简陋的顶椽，随即随着五感一点点复苏，远处钱塘江低沉呜咽，近处灶膛里柴火未烬的细微哔剥……

目光终于，凝定。

一道清绝如雪的身影正默然端坐。

忽地，三前的回忆如水倒灌，大内皇宫、幽长水道、迷蒙河岸，还有那一记悠长吻……

思及此处，杨清身上初醒时的暖暖温意，瞬间褪得净净，身体猛地挣起，不顾一切地翻身滚落在地。

嘭的一声沉重闷响震动庐舍，小龙从怔忡中骤然惊回神思，双眸所及，却见亲子已然长跪于地，颅下磕，颤止不已。

“清儿……”

小龙心微恻，恍惚间忆起当年旧事，那尹姓道污她清白后，她错认作是过儿所为，岂料过儿断然否认，自己悲愤之下便负气而去……此子秉倒是磊落刚直，可堪担当，若他闪烁其辞，或临事畏搪，倒真叫自己看轻了去。

“孩儿一时鬼迷心窍……罪该万死！但凭娘亲……责罚！！”

杨清齿间蹦出几个字，纵然娘亲此刻拔剑挥来，他也绝不闪避半分，甘愿引颈就戮。

“起来吧。”

小龙默然片刻，终是开。

“孩儿……不敢！”

杨清咬紧牙关，气息窒闷。

“既如此，那就罚清儿你……”

小龙眸光忽闪，略作沉吟。

“……去将灶上温着的饭食端来，小心烫着。”

此言一出，杨清微微一愣，默然片刻，仍然是伏跪在地，不肯动弹。

“怎么，又不听娘的话了？”

小龙嘴角微扬，语声淡淡。

虽有万般心意欲解，可终是母命难违，杨清闷声应了句，便强撑着双膝起身，垂着，步履微僵地走向灶间，丝毫不敢多看那清影一眼。

灶上果然温着两个小砂锅，热气微袅，旁边还摆着两碟清淡小菜，笋丝青碧，豆腐白，显是早已备好。

杨清吸一气，强压下翻涌五内，用布巾裹住锅耳，小心翼翼地将粥羹鱼汤与菜碟端至屋中木几之上，一一摆好。

“坐吧。”

小龙已然自行落座案侧。

杨清依言，僵着身子在对面的蒲团上跪坐下来，视线只敢垂落在眼前碗筷寸许之地，方才灶灰沾污衣袍下摆也浑然不觉，只觉得喉发紧，胸腔里淤积着太多的言语，如鲠在喉，却又畏惧再次玷污了这短暂宁静。

“娘亲，孩儿……”

少年终是按捺不住，哪怕是就此万劫不复，也要将当那夜的迷心错处，与娘亲一一剖白清楚。

“清儿。”

小龙忽而开打断了他，素手执起竹箸，轻轻落在盛着清笋的小碟边沿。

“清儿的心意……为娘都懂。”

“娘亲……？”

杨清猛地抬起，瞳眸之中已有模糊水光。

“那等生死叵测、迷障重重的势……为娘岂忍苛责于你？只怪为娘……未曾时时体察清儿的心意，多加善导，这才陷清儿于这般踌躇之境。”

小龙终是侧过螓首，眸色澄澈，映着此刻从窗隙悄然潜的柔和色，迎上亲子惶然神色。

“娘亲……”

杨清迎上那双蕴着暖意的好看瞳眸，心霎时如沐温泉，只觉娘亲清冷若仙的绝美容颜下，藏着这般至善仁心，愈发衬得自己所思所为乖戾不堪，负期许。

“清儿，前尘不必挂怀，克己守心，如履薄冰，方是正途。只愿你我母子分，一如这窗外光天，澄澈清明……可好？”

小龙凝起一抹柔和笑意，温声说道。

“是……娘亲。”

杨清喉间涩然，垂首，唯余袖底微攥的双拳，昭示着心底未尽的意。

“吃吧，睡了三，想必是饿极了。”

小龙抬手，将案几上一碗犹带微温的清粥推至杨清面前。

杨清经这一提，这才发觉腹中空至极，一时顾不得礼数矜持，伸手捧起瓷碗，凑到唇边大啜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