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到了。
楚寒衣跪着等他喝完,才膝行转向供桌。
她跪到桌前,对着王五父母的牌位,将第二杯茶举过顶,然后轻轻搁在牌位前。
退后,叩首。
额实实在在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响。
她直起身,再叩首,再直起身,再叩首。
三叩九拜,每一拜都纹丝不。
这是整个仪式中最郑重的环节,因为这一拜之后,她的名字便要记王氏的族谱——不是楚香主,不是黑罗刹,是王氏。
堂屋里很静。
秀芹看着楚寒衣的额一次次磕在青砖上,她想起去年冬天在村跪着磕,磕的是谢恩的——那时候楚寒衣站在老槐树下,一身黑衣溅着血,全村跪了一地,都觉得她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护着他们的。
现在这个神仙正跪在地上,磕的是门的。
秀芹把手从围裙上放下来,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她看了翠儿一眼——翠儿坐在正位上,腰背挺得直直的,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王大伯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忘了喝。
王五靠在门框上,看着楚寒衣的背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楚寒衣拜完祖先,膝行转向翠儿。
她双手举茶,低到几乎挨到地面。
衣袖垂下来,露出她一截手腕——腕上有几道旧伤疤,在烛光下泛着淡白的光。
茶盘稳稳地举着,茶汤纹丝不动。
“请姐姐用茶。妾身后必敬事姐姐,不敢怠慢,若有违逆,任凭责罚。”
翠儿伸出手去接。
她的手指碰到茶碗时抖了一下,茶碗盖碰在茶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低看着跪在面前的楚寒衣——那个曾经坐在门槛上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的黑罗刹,那个她蹲在旁边给她捶腿、她最多说一句“放那儿吧”的黑罗刹,此刻额贴着地面,双手举着茶盘,等着她发话。
翠儿吸了一气。
“既我门,当恪守道,敬事夫君,和睦妯娌。若有违逆,家法不饶。”
这些训诫的话她前天晚上在灶房里对着火钳练了好几遍。
楚寒衣跪着听完,一一应下:“妾身谨记姐姐教诲,不敢有违。”
翠儿把茶碗端到嘴边喝了一,然后搁在桌上。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把话说全了。
秀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没出声。
翠儿直起腰,坐在正妻的位子上,看着楚寒衣膝行转向王五。
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解恨。
她以为她会高兴,可此刻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楚寒衣膝行到王五面前,将最后一杯茶举过顶。
“请老爷用茶。妾身自此便是老爷的了,老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稳,手臂纹丝不动。
王五低看着跪在面前的楚寒衣,此刻穿着品红色的衣裳,低着,等他喝茶。
他伸手去接茶碗,手指碰到碗沿时抖了一下,茶汤溅了一滴在手背上,烫得他眼皮一跳。
他赶紧把茶碗端稳了,一仰灌了下去,咽完了才想起书上写的是“抿一”,不用灌。
他端着空茶碗,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却堵得厉害。
她的还低着,还在等他发话。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嗯了一声。
他的眼眶微红,但裤裆间却不受控制地鼓了起来,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脸上烧得厉害。
楚寒衣正对着他,目光在他脸上一扫,顺势往下滑了半寸,又移回来。
她嘴角动了动,抿住了一点笑意,抬眼看着他,轻轻瞪了一下——那一眼一点都不凶,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然后她又低下去,恢复了那副恭顺的姿态,只是嘴角那点弧度还留着。
王大伯在一旁捋了捋胡子,看着楚寒衣的背影,又看了看王五手里那只还在微微晃动的空茶碗。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稀奇事,今这事排得上一桩。
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发现茶早就凉了,又搁下了。
楚寒衣直起身,膝行退后两步,跪到桌前,对着王五父母的牌位磕了三个。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翠儿面前,又行了一个万福礼,腰弯得极低,双手叠在身前。
她的衣襟下摆还沾着膝行时蹭的灰,额上磕磕出的一片青白印子还没消。
仪式到此便算成了。
秀芹和刘嫂扶着翠儿去灶房张罗饭菜。
刘嫂弯腰拎起地上那两只还
顶,然后轻轻搁在牌位前。
。
王氏的族谱——不是楚香主,不是黑罗刹,是王氏。
跪着磕
跪了一地,都觉得她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护着他们的。
后必敬事姐姐,不敢怠慢,若有违逆,任凭责罚。”
吸了一
道,敬事夫君,和睦妯娌。若有违逆,家法不饶。” 
叠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