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全都看过
她也没抬:
“对了,今天上午领导找我谈了个事,说区里要安排个年轻过来帮我搞直播。刚毕业考进街道的大学生,从隔壁社区调过来的,说是懂互联网这些东西。”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抱怨明天加班一样随意。菜刀在黄瓜上啪啪啪地切,切成均匀的小段。
沈放举到嘴边的水杯在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年轻。刚毕业。大学生。从别的社区调过来。专门帮她搞直播。
他面无表地把杯子凑到嘴唇边喝了一水,然后随手把玻璃杯放在了大理石吧台上。杯底和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比平时重了一点。
“男的?”他问。
“嗯,说是个小伙子。”林婉把切好的黄瓜段拨到盘子里,往上淋蒜醋汁,手上的动作没停过,“和你差不多大,好像叫陈什么。我也没记住名字。”
沈放靠在冰箱上没说话。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
这是他妈的工作。
单位安排的。
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来帮一个四十四岁的大姐搞农产品直播。
有什么好不对的。
合合理,公事公办。
但他的拇指在玻璃杯壁上反复刮了两下。
…………
太阳开始往西城区的写字楼群后面沉了。
厨房里没开大灯,只有灶台上方的吸油烟机带着一圈昏黄的照明。
林婉在灶前翻炒青笋片,铁铲碰铁锅发出当当的声响,夹在油锅滋滋的裂声中间。
她一边翻锅一边哼歌。
调子很老,是九十年代末的什么歌,沈放小时候趴在她背上听过无数遍,现在歌词想不起来了,旋律还埋在骨里。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边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不冰了的水。
围裙系在她腰上,那根旧布条的蝴蝶结打在腰窝的位置。
烟蓝色的裙摆从围裙下面露出来,她的小腿在丝袜的包裹下因为踮脚取高处调料瓶的动作绷出了一条弧线。
她够到了花椒,又踩回平底鞋里,丝袜脚跟在鞋底里轻轻地挫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后颈。卷过的发搭在肩,后面露出一小截被补光灯照过的、被他的指腹碰过的白皙皮肤。
他闭了一下眼睛,灌了一温水。
脑子里那个一直聒噪的系统,此刻安静得像关了机。
晚饭摆上桌。
青笋炒片,酸萝卜排骨汤,凉拌黄瓜丝。
林婉坐在他右手边,碗筷摆在巨大的大理石餐桌上显得空旷。
她给他舀了一碗汤,又夹了两筷子片堆在他碗里。
“小满说周末要来。”
“嗯。”
“她英语考了五十几分,回来都不敢跟我说,跟你说了没有?”
“没有。”
“你管管她。”
“嗯。”
饭桌上的对话就是这些。
天成大厦的公司,小满的成绩,最近天气热了冰箱里应该备点绿豆。
每一句话都是安全的。
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她用筷子给他拨了一块萝卜,他低声说够了。
饭后林婉坚持洗碗。
沈放站在她旁边拿净的棉毛巾把碗擦,放进消毒柜的卡槽里。
两个并排站在水槽前面,水龙的水不大不小地流着。
林婉去够洗洁瓶子的时候,手肘擦过了沈放端着碗的前臂。
皮肤隔着她撸上去的袖和他的小臂外侧碰了一下。
两个都没有让开。
水龙继续流着。碗碟在水声里轻轻碰撞。窗外的天已经从橘红变成了蓝。
…………
七点半,林婉把厨余垃圾装进袋子扎好,在玄关换了鞋。
“冰箱里汤还剩大半锅,明天热一热能喝。”她拎着垃圾袋站在门,回看了他一眼,“早点睡。”
“嗯。”
门关上了。走廊里她的平底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电梯到达的叮的一声。
房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三百平的空旷扑面而来。
沈放一个走到景观阳台的落地窗前面,手里还端着那杯从中午灌到现在、早就变成常温水的玻璃杯。
他把窗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初夏锦城特有的热和远处行道树的青涩气味。
天彻底黑了,一环内的商业体和写字楼亮成一整片橘黄色的光幕,在黑色的天际线上烧出参差不齐的边。
隔壁三零零二的阳台方向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个小孩的笑声。
也没抬:
过来帮我搞直播。刚毕业考进街道的大学生,从隔壁社区调过来的,说是懂互联网这些东西。”
地把杯子凑到嘴唇边喝了一
水,然后随手把玻璃杯放在了大理石吧台上。杯底和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比平时重了一点。
片,铁铲碰铁锅发出当当的声响,夹在油锅滋滋的
裂声中间。
净的棉毛巾把碗擦
瓶子的时候,手肘擦过了沈放端着碗的前臂。
蓝。
热和远处行道树的青涩气味。
孩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