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五人
青筋从皮下隆起来,从杯底往杯方向搏动。
他没有看杯。
他看着程勇。
“老师。”他说了第三遍。这一次语气比前两次更低。“不是坏东西。”
程勇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成年男在被自己的学生递上一个温度异常的仿真器时,正常的反应排序应该是:震惊→生气→推开→训斥→离开。
但他一个都没有做。
他站在绿光边缘,手从裤袋里抽出来——空的。
手背上有一根青筋在跳。
他。
从晚饭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啤酒。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赵敏今晚没做他的饭。
她说“你自己外面吃”。
他说好。
然后去食堂买了两个冷馒,在小卖部买了两罐啤酒。
第二罐还没开。
放在办公桌抽屉里。
“试一下。”胖子忽然说。声音在发抖的尾音和正常的音量之间晃。“就一下。真贼他妈——”他把“爽”字吞回去了。换成了“好用”。
程勇伸手。
手指放在杯边缘上方,隔着一厘米。杯那两片往他的手指方向张了一下。他缩回去了半厘米,又伸回来。喉结滚了一次。
“在哪。”他说。声音哑了半度。
体育馆后面有一间废弃器材室。
不是眼镜找的。
是大炮找的。
他上学期被罚打扫体育馆时发现了那扇锁不死的铁门——用饭卡在门缝里一别就开。
里面堆着绿色的旧体垫,没气的篮球,一台已经生锈的仰卧起坐架。
灯还能亮——是那种发黄的旧迹灯管,打出来的光像隔了一层茶色玻璃。
角落里有一只被遗忘的旧风扇,扇叶上积了一层灰。
空气里有橡胶挥发和旧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门关上之后,这里只剩下程勇和四个学生。
眼镜带了一个小夜灯。
在器材室墙角座上。
蓝紫色的光打在程勇脸上——那张脸在冷光底下显得比平时老了五岁。
法令纹在嘴角两侧拉出两道沟。
太阳有几根白发——不是全白,是灰的,藏在黑色短发里,平时看不到。
现在小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每一根都照出来了。
大炮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手臂叉。不说话的。就是站在那里。威慑不是他的意图,但他就算什么意图都没有,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
胖子坐在叠了三层的体垫上。腿在抖。不是冷。是这件事离他预估的最坏的底线又近了一步。
眼镜拿出笔记本。
小伟把母杯递过去。
程勇没有立刻接。
他坐在仰卧起坐架上,手搁在膝盖上。
掌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掌心出汗了。
他低看着那个暗红色的东西,杯那两片正在蓝色的冷光底下缓慢地一开一合。
它们在呼吸。
不是风。
不是温度变化。
是自主的、有节律的呼吸。
像一片被冲上岸但还活着的贝壳。
“这真是网上买的。”他说。声音很轻。不是疑问句的尾调。是陈述句的尾调——那种明明知道不对但已经不想追究的语气。更多彩
“新型材料。”眼镜重复了同一句谎话。这一次他没有看程勇的眼睛。
程勇把手伸过去。
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杯身颤了一下。
不是吓到。
是认出。
一个从不认识的手温。
比小伟的低半度,皮肤更粗,指腹上有笔常年磨损之后留下的硬茧。
杯壁上的青筋在指尖接触点周围鼓起来,从一根变三根,三根全部往同一个方向跳——手温热,腔道在渴。
他把杯子拿过来。
握在手里。
没有马上做什么。
只是握着。
手心整个裹住杯壁——那层温热透过小臂皮肤传到肘弯,再传到肩膀。
一个成年男和一个比真更温暖的东西独处的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没有碰过任何的身体。
他说服自己不需要——赵敏不是他的妻子,赵敏是一扇永远关着的门。
他在那扇门外面睡了几年。
现在这扇门在掌心——是反着开的。
他把杯子翻过来。杯朝上。
“……怎么用。”
方向搏动。
在被自己的学生递上一个温度异常的仿真
器时,正常的反应排序应该是:震惊→生气→推开→训斥→离开。
。
,在小卖部买了两罐啤酒。 
往他的手指方向张了一下。他缩回去了半厘米,又伸回来。喉结滚了一次。
垫,没气的篮球,一台已经生锈的仰卧起坐架。
在器材室墙角
沟。
有几根白
叉。不说话的。就是站在那里。威慑不是他的意图,但他就算什么意图都没有,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
彩
笔常年磨损之后留下的硬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