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时候不想
能停。
不停。
溏心的。
溏心的。
她从他的肩窝里把抬起来。
眼睛里的泪膜已经完全吸回去了,眼眶还有点红——眼睑内侧的毛细血管还处于轻度扩张状态——但瞳孔是亮的。
她把他的手腕翻过来,低看掌心——那两个指甲印已经平了,只剩很浅很浅的、要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色素沉着。
她用自己的拇指在那两片浅痕上各按了一次。然后放开。
窗外的雨又下了一个回合。
这个回合里两个都没有说话。
她拿起茶几上自己那杯茶——已经彻底凉透,菊花沉在杯底完全没有动静。
她把凉茶一喝完。
杯底的菊花瓣沿着杯壁滑进她嘴里,她嚼了两下吞下去——菊花被泡了太久之后有一点微苦,苦味留在舌根部,她皱了皱鼻梁。
茶凉了。她说。
再泡一壶。
不要。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从他旁边的靠垫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把靠垫的边缘卷了卷,像抱一个抱枕。
凉了也挺好喝的。有菊花的苦。
他把茶几上自己那杯也端起来——也是一喝完。
凉茶比热茶涩,单宁在舌根上停留的时间更长。
他把两个的空杯子叠在一起——她的杯子套进他的杯子里,杯底碰杯底,发出很小的瓷器碰撞声。
他把空杯子端进厨房。水龙拧开。水流冲在杯壁上,从杯沿漫过去,把杯底的菊花碎末冲走。他洗了两遍。关水。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回到客厅时她已经把靠垫放回原处,窝回沙发角落里。
手重新缩进卫衣袖,只露出指尖在遥控器上按——她把电视静音解开了。
海底热泉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一种持续的、低沉的煮水声,黑烟囱出的超高温水流在冰冷海里被冷却时发出的嘶嘶声。
然后画面切到一条管虫,白色的管,红色的羽状鳃在水流里摆动。
他坐回沙发。
这次没有挪靠垫。
直接靠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顶。
她把往他肩膀上一歪,刚好嵌进他肩膀和脖子之间的那个夹角。
这个位置和昨晚他把她从阳台抱进浴室时一样,和在浴缸里她从水里仰看他时一样。
她的脚从运动裤裤管里滑出来,脚趾找到他的脚踝——不是碰,是搭在上面。脚趾在他踝骨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停了。
下周你哪天不加班。
周三。他说。周三可以早回。
那到时候——
她没说完。
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把他的手从腿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翻开。
食指指尖贴着他掌心的纹路,从生命线的起点开始,沿着弧线往上划——划过智慧线的分叉,划过感线的末端。
指尖在他掌心里画出一道完整的、从尺侧到桡侧的弧。
和脚趾画的同一道。
到时候。他说。
窗外雨停了。
不是渐小——是突然停。
空调外机上的滴答声消失,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只剩下电视里海水流的低频嗡鸣和白管虫鳃在水中摆动的细微沙沙声。
窗玻璃上的水雾开始退——从边缘往中间缩,露出一片正在散开的灰色云层。
抬起来。
都没有说话。
喝完。
出的超高温水流在冰冷
海里被冷却时发出的嘶嘶声。
线的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