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常中的秘密·虚假喘息]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约零点五秒——收回。
翻了一页文件。
翻得比较重。
周末两天,县委大院不办公。
朱斌周六早上睡到了七点。
起床后在招待所后院的公共水槽边刷牙。
牙膏沫子在冷水里化开时,陈美兰从洗衣房里推出一辆清洁车。
车上堆着换下来的床单和毛巾——白花花的布料在竹筐里塞得冒尖。
清洁车的子在水泥地面上咔嗒咔嗒地响。
她推车时手臂用力,袖子卷到肘部以上,小臂上的肌线条绷得比晾床单时更清楚。
“今天周六还上班?”朱斌把漱水吐在水槽里。
“招待所哪有什么周六。”她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额的汗。
锁骨下方的朱砂痣在晨光下比傍晚更清楚。
“这两天县里来了个检查组,住了四间房。退房之后床单全得换。你呢?”
“休息。”
“好命。”她说“好命”时笑了——眼角细纹挤在一起,声音里的沙哑在“命”字上拖了一个微小的尾音。
不含恶意。
对工作量不同这个事实的一种幽默认账。
然后她继续推车。
子又响起来了。
咔嗒咔嗒。
咔嗒咔嗒。
朱斌回房间。
他在床上盘膝打坐。
丹田气旋还在转——两次心跳一圈。
他试着用意念触碰它,把它向外扩展。
气旋在扩展时遇到了阻力——一种柔的、缓慢耗散的力量,像在水里推一个球。
推了约半小时,气旋半径扩大了一丁点。
眉心处没有出现灼烧感。
法力恢复的稳定阈值在逐渐上移。
下午他在院子里踱步。
梧桐树的叶子被昨晚的小雨打湿过——地上有几片落叶,边缘发黄,贴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
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八月底还不到大面积落叶的季节,但总有先落的几片。
他把其中一片踢到墙角。
墙角的青苔在雨后更绿了。
晚上,隔壁房间——陈美兰的房间——亮了灯。
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在院子里画了一条细长的光线。
窗传出搪瓷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翻书的声音,几声轻咳。
然后灯灭了。
没有压抑的低吟。
今晚没有。
她的呼吸声通过墙壁传过来——平稳的,规律的,十二次每分钟。
很快睡着了。
星期,下了半天雨。
朱斌在房间里练了一整天打坐。
丹田气旋的半径扩了三毫。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陈美兰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说了句“明天开学了,我得送儿子去学校报到”。
朱斌问在哪所中学。
她说二中。
然后叹了气——关于儿子的物理成绩。
说儿子物理老师是个死脑筋,和她过世的丈夫一样。
她提到丈夫时语气淡淡的。
死了五年。
丈夫死那年儿子读小学三年级。
她用招待所的工资撑过来了。
没找别的男——想找,但不能找。
她说“不能找”时筷子在碗里戳了一下米饭——戳出一个。
朱斌没有回应这个话题。
他问她儿子的物理是哪方面不懂。
她说电路。
朱斌说师专学过电学基础,如果需要可以给辅导一下。
她抬起看了他一眼——眼睛弯起一半。
没说话。
低继续吃饭。
星期一,新的一周。
早上七点半朱斌到综合科时,小王已经在座位上了。
天荒——之前小王永远是迟到的。
他今天比平时早了近一刻钟。
手里端着茶杯——茶是新泡的,茶香还没被泡到第三遍之后的寡淡味道取代。
他翻着文件夹,右手没有转笔。
笔搁在桌上。
电话线也没有绕。
“小朱。”小王的声音比平时低。他叫“小朱”的声调——之前是上挑的、带着戏谑的,今天是平的。“赵主任今天请假。”
“怎么了?”
“不清楚。老周刚才接的电话——赵主任自己打来的。说是身体不舒服。”
老周的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朱斌坐下来。
角落的桌
子在水泥地面上咔嗒咔嗒地响。
线条绷得比晾床单时更清楚。
水吐在水槽里。
的汗。
的、缓慢耗散的力量,像在水里推一个球。
,下了半天雨。
——想找,但不能
找。
。
天荒——之前小王永远是迟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