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小婉·决堤
时高了半度,带出一种接近于模仿的、略带嘲讽的语调,但嘴角没有笑。
“——‘不是我不帮忙,是程序摆在那里。’”她把“程序”两个字咬得和方志国一模一样——上下唇用力合拢,音短促而脆。
朱斌没有说话。他等她说下去。
赵红梅把茶几上另一份材料推过来——年度预算执行进度表。
“郑局长昨天让小刘去财政局取了一份补充材料清单。这个清单——你看。”她用手指点在那张清单上。
清单上列了七项需要补充的材料。
每一项单独看都很正常——年度支出汇总、来年预算编制说明、各科室经费使用明细——但七项加起来,有些材料是上个月刚过的。
有些需要在各科室之间叉核对。
有些需要追溯到三季度甚至二季度的原始票据。
把所有七项补完,即使是全科室加班加点,也需要至少一周。
“七项。每一项都合规。每一项都没办法说‘这是在刁难’。但七项加在一起——”她没有说完。
朱斌把清单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伸手把茶几上其他几份材料拿过来——一份是方志国分管的基建项目资金拨付进度表,一份是县委办近三个月的经费使用明细,一份是常务会议事程。
茶几上还有一个搪瓷盘,里面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空的,洗得很净,但烟灰缸边缘有一小块被烟烫过的焦痕。
搪瓷盘旁边是一台老式电话座机,话筒上的塑料外壳有一道从上到下的细裂纹。
他看材料时赵红梅端起茶杯——杯沿压在下唇上,她喝了一,然后眉皱了一下。茶凉了。
他站起来。
从茶几底下拿起暖水瓶——银色瓶身,红色塑料瓶塞——拔开瓶塞时一热蒸汽从瓶涌出来,在台灯的暗光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往她杯里续了热水。
弯腰放回暖水瓶时,他的肩膀挨到了她的肩膀——隔着冬季的厚毛衣,她肩的三角肌先紧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块肌在毛衣下轻微地收缩——然后松了。
“谢谢。”她说。用的是她私下里才会用的那个语调——比“赵主任”低了半度,尾音下沉。
他坐回沙发。
把基建项目资金拨付进度表摊开。
“方志国十一月批了基建队的修路款。从申请到拨款——七天。”他把手指点在进度表上的期栏。
“县委办的办公经费从申请到现在——十七天。”
赵红梅看着他手指下压着的那两行期。
七天。
十七天。
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不需要任何修辞——把两个期并排放在一起,比任何控诉都更响亮。
“你想在常务会上提这个。”她不是反问。她已经跟上了他的思路。
“不提。只念数字。”朱斌把进度表翻到下一页。
“方志国汇报基建进度时,你顺带提一句县委办经费的复审进度。不说‘卡住了’,只说‘还在走流程’。在同一个会上,同一个会议室,两笔钱的拨付速度——让所有自己看。”
赵红梅靠进沙发处。
她的后背贴住沙发靠背时,皮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空气被挤出的噗声。
她翘起二郎腿——灰色毛呢裙的裙摆在膝盖处轻微收紧然后展开。
她看着茶几上的材料,左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指甲在造革上敲出的声音是沉闷的,不像玻璃那么清脆。
敲了四下。
停。
又敲了两下。
“方志国那天汇报基建会带郑局长去。”她放下手指。
“郑局长坐在后排。从到尾不会说一个字。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方志国的底气——‘财政局的专业意见支持我’。”
“所以不能等郑局长开。要在方志国汇报基建之前就把数字念完。等他开始吹基建拨款效率的时候——那两个数字已经在所有脑子里了。”
赵红梅转看着朱斌。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半边脸在橘黄色暖光中,半边脸在影里。
这个光线分布让她颧骨的廓比平时更清晰,也让她的表更难被一眼看透。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副科级都像副科级。”她说。
这句话的语调不是夸赞——没有笑意,没有称赞时的尾音上扬。
它是一个政治动物对另一个政治动物的认可。
意思是: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样想问题。
朱斌没有回答。
他看着茶几上那两份并排的进度表——基建七天,办公经费十七天。
他的仙识捕捉到她的心率:七十二。

音短促而
脆。
过的。
程。
烫过的焦痕。
,然后眉
热蒸汽从瓶
在毛衣下轻微地收缩——然后松了。
自己看。”
处。
影里。
廓比平时更清晰,也让她的表
更难被一眼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