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就是西门庆
里鳞次栉比的屋顶。
灰色的瓦片被阳光晒得发白。
烟囱里有炊烟升起来。
狗在叫。
孩子在跑。
这是阳谷县普通的一天上午。
他站在窗。
风吹在他的脸上。燥的,带着尘土的味道。
他吸一气。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丫鬟的碎步——是男走路的声音,鞋底重,步幅大。
一个仆从走廊那小跑过来,跑到书房门外,停住,喘了气,敲门。
“官。”
“说。”
“王婆来了。在厅里等着。”
王婆。
那本账册第一页的名字。
西门庆的身体自动站直了。
他的肩膀往后退了一寸,下微微上扬。
这不是陈屿的姿势。
这是西门庆接见中间之前的标准姿势——从容的、掌控全局的、带着三分不怒自威的。
他的嘴角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他知道那个跳是什么了。它不是什么。它是两个在同一个身体里同时想往外走的时候,肌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迈出一步。
然后第二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膝盖碰到了桌角。
他顿了一下,低看了看桌角,然后绕过去,继续走。
步幅比刚才更稳。
肩膀放松了一些。
下也放下来了——不是俯视的角度,是平视。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向厅堂。
走廊上的木板在他的脚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是一样的声音。咚。咚。咚。
走到厅堂门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然后他跨进去。
王婆坐在客座上。
她五十五岁,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一种职业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眯着的程度也恰到好处。
这个微笑传达的信息是:我是来替您办事的。
不是来朋友的。
但也不是来威胁您的。
我是来易的。
这微笑她已经练了几十年,每一个肌的角度都经过确校准。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是吴月娘的丫鬟刚沏的,还冒着热气。她没有喝。只是端着。让茶的热气在她脸前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看到西门庆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
“大官,”她说,声音不尖不沉,不高不低,恰好够让厅堂里的都听清楚,“老身今来得早了些。路上碰见武家那子在卖饼——饼做得好,老身买了三个。两个给孙子,一个自己吃。”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是需要喘气。是在等西门庆接话。
然后她说了下一句。
“他那个娘子,今也起得早。老身瞧见她在门梳。”
梳。
两个字。王婆用这两个字试探他的反应。
他站在厅堂中间。阳光从门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影子斜在地砖上,部刚好落在王婆的脚边。
他张了嘴。
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穿过腔,穿过嘴唇,落到这个北宋县城的空气里。这个声音属于西门庆的身体,但组织声音的方式是属于他自己的。
“她用什么梳子?”他问。
王婆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她的预判之内。但她迅速恢复了那副微笑——只是嘴角的弧度稍微变了一点点,幅度小到几乎不可察觉。
“桃木的,”她说,“柄上刻了莲花。”
莲花。
他听着自己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她用什么梳子——悬在空中。
这不像西门庆会问的话。
原版西门庆会问的是她几时一个在家、她家后门锁不锁。
他却问了梳子。
他不认识那个问梳子的。
但那个好像就是他自己。
王婆放下茶盏。瓷器碰在桌上。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微笑不变,声音压低了一层。“官,老身上次说的那个事——”
“我知道了,”他说,“今不谈。改天再议。”
王婆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站起来,又行了个礼。
“那老身改再来。”她走到门,停住,转,用那种确的微笑看了他一眼。“官今气色不错。歇得好。”
然后她走了。
厅堂里只剩下他一个。
桌上那盏茶还冒着热气。王婆一没喝。
。
燥的,带着尘土的味道。
吸一
走路的声音,鞋底重,步幅大。
小跑过来,跑到书房门外,停住,喘了
微微上扬。
不知道该听谁的。
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眯着的程度也恰到好处。
朋友的。
确校准。
来得早了些。路上碰见武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