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惧却多了几分浑浊泪意的眼睛，看向王婉晴，声音沙哑而低沉：“婉儿姑娘……离开了这凝香楼，你……你便真正自由了。往后……天高海阔，皆是你的去处。”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诚恳，却又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真，“老娘我……我混迹风月场这么多年，见惯了虚假意，但对你……或许一开始是看中你的价值，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是真心……将你当成儿一般看待的。”

她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前，用贴身收藏的钥匙打开，从最里面取出一个略显陈旧但雕刻着萱花纹样的木盒。

她捧着盒子，走回王婉晴面前，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玉质不算顶好，但打磨得十分温润的玉镯子。

陈妈妈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哀伤，她轻轻抚摸着玉镯，声音哽咽：“这镯子……是很早之前，我还不是这凝香楼妈妈的时候，攒了许久的钱买的。我……我也曾有一个儿，叫萱儿……”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木盒上，“我原本想着，在她出嫁那天，亲手给她戴上……可、可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恶疾，来势汹汹，不过三五工夫，便……便夺走了她的命，她就……撒手寰了……”

她抬起泪眼，地看着王婉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绪：“自打你来到这凝香楼起，不知怎的，我就总觉得你身上有说不出的熟悉感……看着你，就好像……好像看到了我的萱儿如果还在世时的模样……她若还在，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啊……”

她将木盒推向王婉晴，背过身去说道：“你出身富贵，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这镯子……或许粗陋，根本不了你的眼。但……但这真的是老婆子我最后一点念想了……婉儿，好孩子，收下它吧，就当……就当是全了一个失去儿的母亲的一点痴心，给你自己，也给我……留个念想。”

她看着那枚静静躺在旧木盒里的玉镯，它或许不值什么钱，却承载着一个母亲未来得及送出的、最沉重的与遗憾。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陈妈妈有时看她的眼神会那般复杂，为何时不时地会对她流露出一些笨拙的、与这风月场不搭调的关切。

原来，那里面掺杂了一位母亲对亡无法释怀的思念，是将她当成了感投的影子。

王婉晴的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之前强忍的泪水此刻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滚落。

她不是为自己哭，而是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名叫萱儿的姑娘，也为眼前这个失去了儿、只能在泥泞中挣扎求生、将最后一点温寄托在她身上的可怜母亲。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并没有先去接那木盒，而是轻轻握住了陈妈妈那双布满皱纹、依旧因激动而颤抖的手。

她的手冰凉，陈妈妈的手也同样冰冷。

“妈妈……”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充满了真诚的温柔，“这镯子……很漂亮，萱儿姐姐若是能戴上，一定……一定很好看。”她这句话，如同最温暖的慰藉，直接击中了陈妈妈心中最柔软、最痛苦的角落。

陈妈妈猛地一愣，随即像是堤坝彻底崩溃，发出更加汹涌的哭声

王婉晴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木盒，仿佛接过了一份无比珍贵的感寄托。

她将盒子紧紧抱在胸前，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妈妈，用力地点点：“妈妈，您放心……这镯子，我收下了。这份心意，婉儿……铭记在心。以后……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您。”

离苦长恨，在这一片佳节中，婉儿随我离开了这凝香楼。

........

春，夜晚，凌霜宫内依旧沁着化不开的寒意。

我独自坐在庭院中央的玄冰石桌前，一袭冰蓝色的广袖流仙长裙如水泻下，将娇躯笼住，周遭的空气却因我灵力的流转而微微扭曲波动。

面前一条晶莹剔透的水带凭空悬浮，在我纤指微妙的牵引下，时而聚合成一面剔透的冰镜，映出天上冷月与宫灯幽光；时而又砰然散开，化作细密冰晶，如星河碎玉般环绕飞舞；旋即冰晶复又融汇，凝成一道道细流，如活物般蜿蜒游动，水与冰在瞬息间变幻融，循环不息。

指尖寒芒微闪，倏忽冻结成数枚棱角锋利的冰棱，相互碰撞间发出清脆如环佩击的声响，碎冰四溅，未及落地又化作氤氲水汽，复归凝练。

在这周而复始、心随意动的变幻中，我的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自那离开凝香楼，王婉晴便在城中一家裁缝铺寻了份织的活计。

工钱虽不及昔做清倌的丰厚，倒也算得上体面。

然而，婉晴心底却对这份活计生出几分厌烦。

昔凝香楼的子，固然有强颜欢笑、身不由己的屈辱，但那夜夜不断的笙歌、追捧，那在舞台上翩然起舞、收获无数惊叹与赞赏的时刻，却也曾真切地满足过她的虚荣与渴望。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