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撞，手里的剪刀差点剪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你们快瞧……主子今没穿那身紧身武服，只披了件宽大的男儿袍子，散着发躺在那儿喝酒的模样……老天爷，怎的比话本里画的九天谪仙还要好看上百倍……”最前那个鹅蛋脸的裙仆双手捧着微红的脸颊，压低了嗓音，目不转睛地小声惊叹。

旁边那个身段丰腴的水绿衫仆也跟着咽了唾沫，目光黏在琅翎从男袍下摆露出的那截罗袜小腿与雪白脖颈上，痴痴地接话：“可不是嘛……既有神仙妃子般的倾城绝色，偏生一举一动又带着咱们龙男儿的英气。若是能近身给这样的物研墨添酒，哪怕是被她按在榻上责罚一顿，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嘘，小声点，你还想不想活命了？”另一名年纪稍长、显得颇为机灵的书香门第仆连忙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做贼心虚似地往后院厢房的方向瞟了一眼，苦着一张俏脸低声抱怨，“你们是没瞧见咱们那位璃大管家的眼神么？这几下来，只要主子往东走，璃管家立马就拿毛蒜皮的差事把咱们全轰去西边；主子在亭子里歇着，咱们连踏进十丈之内都不许。刚才我不过是多看了主子两眼，璃管家从廊下走过时，那遮眼黑纱底下扫过来的眼神凌厉得很，吓得我半边身子都软了。”

“唉，谁说不是呢……”裙仆也跟着垂丧气地叹了气，用手里的银剪子戳了戳花瓣，小声嘟囔，“何总管送咱们来之前，我还当是个立功攀高枝的好差事呢；哪成想主子是个天般的物，可身边那位璃管家对主子的掌控欲强到了骨子里，把主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水泼不进、风雨不透。咱们姐妹几个空有一身伺候的本事，在她手底下连主子的衣角都摸不着，这往后的子可怎么熬出呀……”

几个小丫凑在一处，一边对着远处的美主子流水，一边对着那位铁面无私、醋劲不小的璃大管家大吐苦水，完全不知道她们这自以为压得低低的闺蜜私房话，早已一字不落地顺着微风，飘进了凉亭内那位当事耳朵里。

竹榻上，琅翎听着那几个小仆半是花痴，半是疼的悄悄话，险些把刚喝进嘴里的一烈酒给出来。

“这帮小丫片子，背后嚼舌根倒是有一套。”

正自得其乐地听着墙角，凉亭外连接后院的曲折回廊上，忽然响起了一阵轻稳的脚步声。

假山后那四个正在嘀咕的仆齐齐顿住身子，合拢了嘴，低下把手里的洒水壶和剪刀舞得虎虎生风，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

琅翎偏过看去，只见冥璃正端着一只白玉托盘，领着蹦蹦跳跳的苏瑶，缓步走凉亭之中。

今的冥璃依旧是一身半透的玄冥纱衣，外罩着一件得体的墨色比甲，上戴着罩住满白发的黑纱饰，将她衬得既像个规矩本分的贴身大丫鬟，又透着一执掌内宅的冷艳威仪。

她一走进凉亭，先是似有所觉地偏过，隔着覆面黑纱朝着假山花圃那边冷冷地扫了一眼。

假山后那四个仆后背一寒，连忙端起花盆工具，逃命似地贴着墙根一溜烟跑回了前院去。

把那些碍眼的闲杂等吓跑之后，冥璃脸上那层迫的寒霜这才如春雪融化般散去。

她走到竹榻边屈膝跪坐下来，不由分说地便将琅翎手里拎着的那只白玉酒壶给轻轻夺了过来，换上了一盏刚泡好的灵茶。

“先生又在贪杯喝冷酒了。”冥璃将托盘里新剥好用井水镇过的葡萄递到琅翎唇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小管家特有的嗔怪，“您前几才刚与那上古龙脉的气机融过，体内火气未平，白里喝这些燥烈的凡酒，仔细到了晚上真元又要翻涌得睡不着觉了。”

琅翎张含住递来的葡萄，嚼了两下，斜乜着她似笑非笑地开：“怎么，本座连喝闷酒都要管？本座看你是怕本座喝醉了酒，一时把持不住，叫假山后那几个如花似玉的世家小妹妹捡了便宜去吧？”

被先生当面戳穿了这几严防死守的小心思，冥璃耳根微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顺势趴伏在竹榻边缘，将下轻轻搁在琅翎曲起的膝盖上，隔着遮眼黑纱仰望着先生，幽幽地叹了气：“先生明知故问……那群世家送来的丫，个个心眼儿比筛子还多，方才躲在假山后看先生的那眼神，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粘在先生身上。先生如今这副宽袍散发的模样有多招，先生自己心里没数么？婢既然领了先生的命做这栖月轩的大管家，自然得替远在神水宫的云曦姐姐看紧了门户，断不能教外那些来路不明的野猫儿偷吃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不着痕迹地在琅翎的膝弯内侧轻轻划了一下，语调里满是理直气壮的独占欲：“况且，先生若是晚间火气又上来了，婢自己一个在屋里便能替先生化解，何苦要假手于外？”

一旁的苏瑶正趴在石桌边专心致志地对付一盘桂花糖糕，听见姐姐说什么“野猫偷腥”，茫然地抬起，唇边沾着糕点屑转过脸来：“姐姐，咱们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