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笑。

“你看那个赘婿，还真有脸来。”

“听说还是林小姐自己要求带的，说是她丈夫。”

“什么丈夫，就是吃软饭的。”

“林家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

那些窃窃私语像蚊蚋般在席间嗡嗡作响，凌天充耳不闻，只安安静静地坐着。

林母也听见了那些闲话，脸上挂不住，朝林婉儿那边偏了偏，压低声音：“你非要带他来，现在听见家怎么说了吧？”

林婉儿端起茶盏抿了一，没有回应。

不多时，铁索连舟的平台处传来一阵喧哗。

“合昌行，赵记绸缎庄，赵掌柜到——”

堂内的谈笑像被猛地掐断了。

合昌行底蕴不可测，生意遍及北隅各厢，上至朝堂权贵，下至帮派宗门，皆有其往来好之，寻常势力不敢轻易招惹，便是一方豪强，也需给商会三分薄面，其暗中积蓄的力量，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赵掌柜一身酱色团花缎袍，一路穿过满堂桌椅，所有都以为他是冲着主位上那几位家主去的。

他却在林家那一桌前站定举杯。

“林小姐，在下赵记绸缎庄掌柜赵启，”赵掌柜腰弯得很低，“特来敬林小姐一杯。”

林母原本还有些茫然，但听到“合昌行”三个字，整个像被在后腰上推了一把，瞬间直起身来，脸上的刻薄收了个净，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笑。

她连忙朝旁边的仆役使了个眼色，那仆役手忙脚地给林婉儿斟酒，林婉儿站起身来回了一礼，赵掌柜举杯一饮而尽，又朝她笑了笑，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退下了。

林母还没从这阵喜悦中缓过神来，紧接着又是一波。

“合昌行，钱记漕运，钱掌柜到——”

“合昌行，孙记药行，孙掌柜到——”

……

满座哗然，合昌行乃北隅后四厢的商圈执牛耳者，别说七位大掌柜同席，便是一位登门，都够寻常家族摆三天流水席的。

合昌行旗下七家商号的掌柜一个接一个地来到林家席前，每个都端着酒杯，规规矩矩地先朝林婉儿行礼，再敬酒，再退下。

林母大喜过望，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合昌行是北隅后四厢数一数二的大商行，名下产业遍布青梧城内外，这两年林家能撑住商路多亏了合昌行在背后扶持，他们的掌柜可是平里各家想请都请不动的物，此刻竟然亲自来给婉儿敬酒，这是多大的脸面！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林家的桌子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周围几桌的主母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轻慢换成了好奇，又换成了某种艳羡。

“合昌行的怎么都去林家敬酒？”

“林家和合昌行有生意往来？”

“可那几个掌柜的态度也太客气了些……”

最后一个刘记茶庄的刘掌柜也来敬酒：“林小姐后若有空，可到合昌行的茶庄坐坐，东家新进了一批上好的灵茶，一直想请林小姐品一品。”

“多谢刘掌柜。”林婉儿起身回礼，端起酒杯抿了一，礼数周全却并不热络。

刘掌柜说完便要走，目光从凌天脸上掠过，这次没有很快收回，而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母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朝凌天看去，只见凌天仍垂着坐在那里，从到尾连都没抬一下。

一无名的怒火猛地窜上脑门。

她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盏跳，满桌都被吓了一跳。

“凌天！”她转过身来，指着凌天的鼻子，“你瞎了？那么多掌柜来敬酒，你连站都不站起来一下？”

凌天抬起来，表有些茫然：“我……”

“你什么你！”林母一掌抡过去，清脆地抽在凌天脸上“废物就是废物，一点规矩都不懂，让你来就是给我丢的！”

“啪——”

一声脆响在堂中格外刺耳。

那耳光极重，打得凌天整个往旁边偏了偏，半边脸颊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嘴角渗出一丝血，他用袖擦了一下，慢慢把脸转回来，什么也没说。

满堂一时寂静，十几桌宾客的筷子停在半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林婉儿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把自己的帕子从袖中抽出来放在凌天面前的桌上：“擦擦。”

林母却像被这一下激得更怒了：“一个废物，你替他出什么？我林家养了他三年，好吃好喝供着，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今天合昌行几位掌柜来敬酒，他倒好，跟个木似的戳在那里，连个笑脸都没有！我林家怎么摊上这么个东西！”

林婉儿眉皱起，脸色冷了几分：“母亲，有什么话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