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归位！”

席间彻底安静了。

先前那些窃笑的、议论的、嘲弄的，此刻一个个像被抽去了舌的木偶，张着嘴说不出半个字来。

几个方才还争着朝林婉儿献殷勤的年轻公子，此刻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方才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那些话此刻一字字地回响在耳边，比耳光还响亮。

林母肩膀晃了一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夫！”

“林夫！”

几个丫鬟仆抢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扶住她，掐中的掐中，扇风的扇风，好一阵忙才把她唤醒。

林母悠悠转醒，睁眼便看见满席的目光像看笑话一样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让她比挨了掌还难受。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看跪着的满堂合昌行众，又看看椅上那个她打骂了三年、羞辱了三年、刚刚亲手甩了一记耳光的男。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你们一定是认错了……他就是个废物……他怎么会……”

“林夫，不必看了。”王老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地给她最后一击：“他，确实是合昌行少行长。”

林母张着嘴。

她瞪大眼睛，看着凌天，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胸剧烈起伏了两下“哇”地一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又晕了过去。

夫！夫——！

几个丫鬟惊呼作一团。

凌天站在主案前，整了整衣袍，在孙掌柜的引导下走向主位，走过林母身边时脚步停了一拍，低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抬脚跨了过去。

几个先前嘲讽过凌天的年轻公子被各自家中的长辈按住，压着他们朝凌天行礼赔罪。

“方才言语冒犯，还望少行长大度。”

“是我们有眼无珠，不识真。”

“少行长大大量，莫与我们一般见识。”

凌天在主位上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环视了一圈满席的，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喉咙处溢出来，清朗而畅快，在湖面上了几圈才散。

方才那些嘲讽过他的听着那笑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比被当面抽了一耳光还难受。

林婉儿怔怔地站在原地，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她看着那个被众恭敬簇拥着的男，只觉得眼前这个，陌生得让她心悸，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

“婉儿。”

凌天抬起，看着她，眼神温和。

林婉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在她印象里窝囊、木讷、一事无成的丈夫，此刻坐在主位上，脊背挺直，眉目间那种沉静和从容，是她三年里从未见过的。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这三年里许多被她忽略的细节。

那批灵材的进货价比市面低了三成，当时她以为是运气好；那年林家险些被仇家算计，结果对方一夜之间把所有证据送到衙门自首，当时她以为是对方内部出了叛徒；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那家铺子开不下去忽然被高价盘走，那批货忽然找到买家，那笔账忽然被补上……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撑过来的。

“没事的，你或许会有点不习惯，但会很快熟悉这种感觉的。”

凌天淡淡道。

便在此时，湖岸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由远及近，嘈杂声越来越大。

有落水了！

快！救！那边！

堂内众纷纷探望去。

凌天却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缓缓抬起眼，露出邪魅一笑。

他抬起手，随意地一挥。

画舫四周，廊下影里，栈桥底下，船船尾，那些原本垂手而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仆役、船夫、侍从，一个一个，渐渐站直了身体。

他们的衣袍下，隐隐透出一道锋锐如剑的气势。

堂中侍立的、端盘子的、倒酒的、扫地的，从大堂的角落到铁索通道的两侧，从湖心台的边缘到几个掌柜的身边，上百道身影纷纷从群中走出来，齐齐站定。

上百道气息同时释放，最低的也有坐照境的修为，最高的，有十几道气息达到了神魂境！

这可是两面神教内足足四分之一的中坚力量，整个青梧郡可以与之匹敌的势力也不到三十个！

满堂宾客的脸色变了。

凌天站在群中央，负手而立，看着湖面上那个正在下沉的黑影：“好戏，才刚刚开始。”

半个时辰前，刚沉西山，天边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余烬似的暗红。

厉龙君攥着那枚青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