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上各家的公子少爷都在，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那废物强出百倍。到时候你让李太太先开腔，就说是关心婉儿的前程，问问婚约的事，我再接上话，当着大家的面把那废物叫过来，看看他还有什么脸面赖在林家不走。”

“他若是不肯呢？”

“他敢。”林母捻了捻指甲，“一个吃软饭的赘婿，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当着那么多的面，他除了点还能怎样？再说，婚约本就是三年期满，这是当初老太爷亲定的，谁也挑不出错来。”

王夫想了想，点了点：“那行，到时候各家都把自家子弟带上，湖上那么多条花船，谁坐在哪条船上咱们自己安排，把婉儿安排到中间那条画舫上，几个年轻公子分坐左右，离得近些，也好说话。”

“正合我意。<s>hｔtps://ｍ?ltxsfb?ｃｏm</s>”林母终于露出笑意来，“婉儿这孩子心气高，可架不住多势众。只要当着那么多的面把话挑明了，她再不愿，也不能当众驳了所有的面子。”

此时，凌天坐在柴房中那张铺着旧褥的木床上，听完几个的对话后露出邪魅一笑。

“出来。”

角落里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浮现，灰袍高领，兜帽压低，面具上黑月裹白月的纹样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银光。

“少教主。”那单膝跪地。

“起来。”凌天负手站在暗室中，方才那副窝囊相已经褪了个净，脊背挺直，眉眼间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沉凝，“合昌行那边，布置得如何了？”

“回少教主，灯会当的一切都已就绪。湖心台、铁索舟、贡品船，全部按计划在走。合昌行名下十四家商号共出一百二十的迎灯队，全部是我们的，不会引注意。”

“鼓呢？”

“鼓已湖。”那灰袍的声音低了几分，“六面镇魂鼓，昨晚由水鬼队从湖底潜运至湖心台下方，嵌在台基的暗格里，表面覆了一层隔音符，不到发动之时不会有半分气息外泄。”

“阵眼呢？”

“湖心台顶端的莲花座。”灰袍道，“莲花座是合昌行捐给灯会的，表面是铜铸鎏金，内里是三层镇魂阵，只要莲花座上的灯一点，整片明湖就会被笼进阵中，连一只水鸟都飞不出去。”

凌天点了点，走到暗室角落的一张案前，案上摊着一卷极详细的明湖堪舆图，图上的每一处码、每一座浮台、每一条水下暗沟都用朱砂标记出来。

“髗呢？”他问。

“已经在湖底了。”灰袍的声音顿了一拍，“玄队已经将髗用六面镇魂鼓困在阵中，就在湖心台正下方的那片暗礁区，目前被翅难飞。但……”

“但什么？”

“但她的反抗比预想的强。”灰袍垂下，“玄队折了十几个好手，目前只能维持压制，不能完整炼化。而且??只在最初那一夜露过一次面，之后便再也没有靠近过湖心区域。”

凌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堪舆图上湖心台的位置敲了敲。

“她不出来，那就把她出来。”他的声音冷而平，“灯会当夜，先把髗放出去，只要她感应到髗的气息就一定会来。”

“可那样动静就大了，您之前不是……”

“动静大又如何？”凌天偏过来看了那灰袍一眼，像是完全不记得一个月前自己的话，“那群狗官会等到事结束之后再来收拾残局，我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灰袍的垂得更低了：“属下明白。”

“去吧。”

灰袍化作一道虚影没墙中，暗室里只剩下凌天一个。他把墙上的暗门重新合上，砖缝间的灵纹一闪而灭，墙面恢复如初。

“中秋还有半个月。”

他低声自语。

“三年都等了，半个月算得了什么。”

半月的时间过得极快。

曲非直这半个月几乎把自己关在了屋里，桌上摊满了从六扇门带回来的拓印稿，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地铺了大半张桌面。

那些红绫上的鬼画符被他分门别类地抄下来，又按出现位置重新排了序，连墙上都贴满了各色纸片，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掀动。

那些符号乍看像随手涂鸦，有的像蛇盘成三圈，有的像鸟嘴朝左弯，有的像一根被打了结的绳子，有的像两个重叠的圆圈，笔画扭曲纠缠，毫无规律可言，可曲非直越看越觉得其中有一种说不清的秩序感。

直到刚刚他终于想通了。

“啪——！”

他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砚台、镇纸、残卷一齐跳了一跳。

识海里，醉流汐正瘫在驭宫中那张软榻上眯着眼打盹，被这一掌惊得整个弹了一下，怒道：“你发什么疯？”

曲非直没顾上回她，他把整个上半身俯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盯着稿纸上刚刚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