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根指死死扣住粗瓷大碗的边缘。
碗边缘有几处细小的缺,粗糙的陶土截面摩擦着你拇指的指腹。
你调动着颈部仅存的几束肌纤维,将那颗如同灌铅般沉重的颅向前探出,裂起皮的嘴唇极其缓慢、且不带任何迟疑地贴在了那个带着缺的碗沿上。
你将碗底向上倾斜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温热的米粥顺着重力的牵引,跨越了粗瓷边缘,触碰到了你那涸脱水的下唇。
米粒在熬煮的过程中已经彻底开花,释放出大量的淀,使得整碗粥呈现出一种极其粘稠的胶状质地。
表面因为温度的下降而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米油膜。
当这层膜随着倾斜被冲时,一混合著粮食本源香气的热气直接钻了你的鼻腔。
没有咀嚼的动作,也没有狼吞虎咽的急躁。
在这个状态下,任何剧烈的吞咽都会导致气管的呛咳,进而引发更严重的身体宕机。
你任由那温热、粘稠的碳水化合物顺着下唇的弧度,缓慢地滑腔。
舌面上的味蕾在接触到米粥的瞬间,发出极其强烈的生物电信号。
原本因为缺水而停止分泌唾的腮腺,在这淀与热量的刺激下,强行挤压出几滴极其珍贵的津。
唾中的淀酶迅速与米粥混合,在腔这个狭小的物理空间内,开始了最基础的化学分解。
你闭上眼睛,喉结在瘪的脖颈上极其艰难地向下滚动了一寸。
“咕咚。”
第一米粥顺着食道缓缓滑落。
由于食道黏膜长时间处于瘪状态,这团粘稠的物质在下行的过程中遭遇了明显的物理阻力。
你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在胸腔内部的滑行轨迹,那是一道极其缓慢、带着摩擦感、却又散发着惊热量的直线。
当这团温热的碳水化合物最终坠那个正在因为冷水而痉挛的胃袋时,生理层面的战争发了。
原本因为冰水刺激而收缩成一团的胃壁肌,在接触到这截然不同的温度与物质后,本能地想要将其呕吐出来。
你的腹部肌猛地向内一收,一酸水混杂着之前的井水直冲咽喉。
你死死咬紧牙关,腔内部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一丝腥甜。
你强行将这反胃的冲动压制在咽喉以下,同时放缓了呼吸的频率。
丹田处那一直被你强行维系的《九真经》气血热流,在此刻被你毫不保留地调动起来。
它顺着经脉上行,如同实质的绷带一般,一层层缠绕在痉挛的胃部周围,用内息的物理震去配合米粥的热量,一点点强行抚平平滑肌的抗拒。
僵持了足足二十息的时间。
胃底部的幽门终于在内息与热量的双重压迫下放弃了抵抗,开始接受这批能够续命的营养物质。
随着第一米粥被胃包裹,碳水化合物开始被分解成最基础的糖分,透过胃黏膜的毛细血管,极其缓慢地泵你那几近涸的血循环系统中。
危机解除。你的躯不可遏制地向前弓曲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了一夹杂着白雾的浊气。紧接着,你再次将碗沿贴上嘴唇,开始了第二次吞咽。
“呼……吸……咕咚……”
黑暗的屋内,只剩下这单调、机械、且极其规律的进食声。
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完美契合著你吞咽的节奏。
你的双手死死捧着那个瓷碗,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严肃的宗教仪式。
温热的粥一接着一地灌食道,填补着胃部的空虚。
那些原本因为酸堆积和寒风侵袭而僵硬的四肢,在糖分随着血输送至全身末端毛细血管的过程中,开始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碗里的粥位线在一点点下降。
当最后一粘稠的米粒顺着碗壁滑腔时,你甚至将舌伸出,极其仔细地舔舐了一下碗沿上残留的米油。
整个进食过程持续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你没有费哪怕一粒米、一滴汤水。
“当啷。”
当碗底彻底被清空后,那一直支撑着你双臂肌发力的执念瞬间消散。
粗瓷大碗从你失去力量的指尖滑落,砸在硬木床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随后顺着倾斜的床板滚落到了靠墙的内侧角落里。
秦红萼那句“吃完把碗洗了”的命令,在此刻被彻底切断了执行的可能。
这不是主观意愿的违抗,而是物理机能的绝对瘫痪。
在进食完毕后,大量原本负责维持躯体平衡和大脑清醒的血,被中枢神经强行抽调到了消化系统,以最高优先级去处理胃里的那些碳水化合物。
大脑皮层在瞬间陷了严重的缺血与缺氧状态。
死死扣住粗瓷大碗的边缘。
边缘有几处细小的缺
纤维,将那颗如同灌铅般沉重的
裂起皮的嘴唇极其缓慢、且不带任何迟疑地贴在了那个带着缺
,使得整碗粥呈现出一种极其粘稠的胶状质地。
时,一
混合著粮食本源香气的热气直接钻
了你的鼻腔。
发出极其强烈的生物电信号。
的腮腺,在这
热量的直线。
真经》气血热流,在此刻被你毫不保留地调动起来。
去配合米粥的热量,一点点强行抚平平滑肌的抗拒。
酸堆积和寒风侵袭而僵硬的四肢,在糖分随着血
费哪怕一粒米、一滴汤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