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我的手按在筷子旁边。中间隔着不到一尺，谁都没往前挪一厘米。

我嗓子眼那儿发紧，喉结上下窜了一下，咽了唾沫。

亲一。

这三个字在我舌尖上转，转了一遭，又转了一遭，转到第三遭，滚烫滚烫的，到底没敢吐出来。

「开玩笑呢么。」我咧开嘴笑了一声，手抬起来摆了摆，「想啥想。先紧着把妈的手艺全学到手才是正经，别的都白扯。」

她眼底的光晃了晃。

那半秒里她看着我，没追问，也没接我的茬，就那么看了半秒。然后她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把我跟前的空碗叠进她那个碗里，端起两个碗，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蹭出轻短的一声。

她跨进厨房。水龙拧开，水声哗一下灌满水槽，开到最大，水花砸在碗壁上噼啪响。

水声是这个下午的第二次了。

我一个坐在饭桌这，手还按在筷子边上。电视里那集剧不知什么时候演完了，片尾曲响起来。盘子里的西红柿汁红汪汪的，映着顶灯一点光。

报价的是她，把价码抛回来的也是她。她本可以接着赖，喂都喂了还要啥，这句话她已经使过一回了，顺手得很。可她问了。她问出的那半秒，自己先停了半拍。

那亲还悬在半空。她递了个台阶过来，我没敢上，嘿嘿一笑把台阶拆了。因为我知道还不是时候。

水声还在响。我坐着没动，听着那水声，心里那点东西翻上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翻上来。

…………

晚上七点四十，年代剧准点开演。

她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我正拿遥控器找台。她走过来，顺手把靠枕从沙发上捞起来，往扶手上一搁，跟着趴下去，下垫在靠枕上，整套动作熟得没有一个多余的弯。手机被她屏幕朝下往茶几玻璃板上一扣，哒的一声脆响。

「今儿揉面揉得胳膊酸。」她趴着，声音从靠枕里闷出来半句。

「我给你揉揉。」

我绕到沙发后，手探进她家居服的下摆。这套程序如今连通报都省了，棉布往上一撩，掌心严丝合缝贴上她的后腰。腰皮温温的，带着一天捂下来的热，皮底下的软，掌根落上去，她连绷紧那一下都没有了，呼吸照旧，眼睛盯着电视。

掌根从腰窝往上碾，推到腰侧，再压回来，家居服的棉布在她腰窝那儿越堆越高，堆出一道褶子，底下露出家居裤的裤腰。那条弹力松紧带勒进腰下的软里，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印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地起伏。

往常掌根推到这道带子沿儿上，就是边界，往回收，往下走，都绕着它。

今晚我的拇指和食指顺着松紧带的内侧边缘，往里滑进了半寸。

指腹贴上去了。尾椎骨上沿那块皮，滚烫，细，带着捂了一整天的汗意，地沾在我的指腹上。粗糙的指节把那道弹力带顶起一道微小的弧，带子不肯让，又死死勒回来，勒在我的指背上，一顶一勒之间，那半寸皮的热气全喂进了我手里。

她伏在靠枕里，呼吸猝然了一拍。手指扣紧了靠枕的缝线，指节那儿绷起来。跟着，那气又被她强行续上，恢复了平缓，从到尾，没出声。

没喊停。

我指尖钉在那半寸上，一动不动，不再往下走一分。她的手还扣在靠枕缝线上，慢慢松开了。

片尾曲放完，整个尾音都落了，她那声「行了」才慢吞吞地从靠枕里出来，比以往哪一回都拖得长。说完又趴了好几拍，才撑着胳膊爬起来，跪坐在沙发上捶腰。

「手劲又长了。」她嘟囔，「明儿面没了，看拿啥蒸，明儿看陈姐那儿有没有面。」

「嗯，我明儿瞅着接龙。」

她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又回：「水给你留着，快洗洗去。」

卫生间的门带上，水声一阵一阵响起来，比平常久。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慢慢把手收回来，摊在膝盖上。指尖上那湿热的触感还在，尾椎上沿那块皮的温度还在，松紧带勒在指背上的那道劲也还在。

客厅里电视自己往下演着，没看。

…………

十点半，客厅大灯灭了。我在次卧床上躺了半个钟，没睡着。指尖上那点热散不净，饭桌上那半秒的静也散不净，两样东西摞在一块儿，没处放。

膀胱憋得慌。我爬起来，轻手轻脚去推次卧的门。

门缝刚咧开两指宽，我钉住了。

客厅里黑黢黢的，窗帘拉着，对面楼的灯光漏进来一线。沙发角那儿亮着一小团冷白的光，是手机屏的光，打在她脸上。

她歪在沙发另一的靠垫上，一条腿曲着，手机举在脸前。大拇指在屏幕上缓缓往上划，划，又划。

停了。

拇指在某个地方停了一拍，指腹贴着屏幕，一动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