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杜衡吃惊，低声道：“公公怎的亲自来了？也不差先递个话。属下好早做安排。”

石太监呵呵一笑，道：“咱家路过滑县，正赶上你这喜事，岂有不讨杯喜酒吃的理？”

杜衡忙引他内。石太监摆手道：“就坐前厅！咱家既来讨酒吃，便不怕抓我跟脚，你只管宽心便是。”说罢拍了拍他肩，径自往前厅去。

待至前厅，众多不识得石太监，只见杜衡恭敬跟在此身后，便料定其身份不凡。杜衡介绍过后，众起身问安。

这石太监也是个爽利子，举杯笑道：“今借廷璋的场子，能与诸位滑县英雄共饮一杯，是咱家的荣幸。尔等皆是皇爷亲军，咱家先为敬！”席间，他睨着杜衡，打趣道：“百宰这子选得巧，偏挑六月初六，图个甚么说法？”

杜衡叉手笑道：“回公公，不过是民间俗谚，图个六六大顺罢了。”

沈嘉谟闻言，抚掌笑道：“好个六六大顺。《左传》有云：『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弟敬』，此谓六顺。百宰取这六者皆顺的彩，妙得很。”

石太监连连点，笑道：“原来还有这典故，倒是咱家浅学了。”又指着杜衡打趣道：“那我便说，廷璋你是个妙，如今再加上沈知县这文墨一润，可真是锦上添花了！”

沈嘉谟闻言，心下一惊，暗道：原来此二早已熟识。

忙欠身收拢神色，顺着话接道：“公公谬赞，下官不敢当。公公奉旨镇守一方，见多识广，今不过是随考较一番罢了。”

石忠眯眼将他端详片刻，忽笑道：“沈县令不必过谦。你虽不认得咱家，咱家却早认得你。弘治十八年乙丑科，你登第之后又蒙馆选，做了庶吉士，翰林院读书，可是有的？”

沈嘉谟一怔，屈指一算，又惊又佩，忙起身拱手道：“公公好记！正是弘治十八年，下官蒙恩选了庶吉士，在翰林院肄业三载，散馆后方才授官。不想当年微末之名，竟还过公公尊眼。”

石太监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道：“那年咱家还在宫里当差，乙丑科的馆选名录，曾经过咱家的眼，你这『嘉谟』二字吉利，咱家多看了一眼。你本是清贵到极处的物，如今倒外放做了亲民正印，翰林院倒出了个老财，沈大也真沉得住气。”

沈嘉谟连称惶恐，心下却暗暗纳罕：这位卫辉府分守太监耳目竟如此灵通，方才自己那番引经据典，在这位眼里，怕不过是小儿般耍弄罢了。

后怕之余，他暗作戒备，端起酒杯抿了一，不再轻易开试探。

宴至半酣，石太监道要见新。

杜衡忙引他至后堂。

石太监抬眼细看，只见如仙一身海棠红销金袄裙吉服，云鬓上赤金步摇微微轻颤，脂淡匀，那张脸清丽中又透着端庄，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水横波，眼尾一点淡红泪痣，添了几分难言的风韵。

石太监暗暗称奇，心下甚喜，呵呵笑道：“好个标致知礼的娘子。你且近前来，让咱家再仔细瞧瞧。”如仙闻言上前，她虽是风尘出身，此刻却举止从容，礼数周正，竟不像青楼物，倒似诗礼家出来的命。

那石太监细细打量眼前，又问了如仙家世，如仙垂首低眉，一一温言作答，良久石太监忽地叹了气，唏嘘道：“昔年咱家也似你一般，老家遭了荒年，全靠咱家爹带宫中。虽说净了身，却也是感念苍天有幸、皇爷有德，给了咱这号废一条活路，多了一个活法。”

说罢，他转首对一旁站立的李氏笑道：“大妹子，还是你命好啊，熬出了这么个好儿媳！”

李氏受宠若惊，忙福了一福，赔笑道：“公公夸赞，民怎敢当得。”

石太监哈哈一笑道：“咱家说你当得，你便当得！”顿了顿，他又转首看着如仙，眼神柔软了几分，柔声道：“咱家是个没了根的，这一世注定无儿无，今一见你这丫，倒动了个念，咱家想认你做个义，你可愿？”

如仙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忙抬眼看向杜衡。

见杜衡在旁微微点，她这才按下心神，盈盈拜下，道：“父在上，请受儿一拜。”声音清婉，礼数周全。

石太监大喜，忙亲手扶起如仙，又伸手怀，取出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玉佩递与她，道：“仓促之间没备甚么像样的见面礼，这枚玉佩你且戴着玩。往后若有什么急难事，只管让廷璋传话给咱家。倘若这小子后敢亏待了你，你便去卫辉找咱家，咱家自当为你撑腰出气！”

说罢，又拉着如仙叮嘱了几句体己话，满面皆是难得的慈祥温。

这认亲只在后堂小范围行了，并不声张，外间宾客鲜有知者。

看看影西斜，石太监起身告辞。

杜衡一路恭送出巷，至僻静处，石太监忽地执住他的手，眼神意味长，低声道：“咱家在滑县还要盘桓几，你新婚燕尔，我不催你。五之后，咱家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