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里逃生落荒岛
递上去非但没有功,还要挨申斥。
甲板上静了一会儿。
那个心腹开了:“都尉。崔原一直上折子,说我丰利镇糜烂、军纪不整,还求朝廷准他另募一支地方新军。这份战报递上去,只怕又要给他当实。”
“崔原算哪根葱?”中年的火气上来了,“此番救援,要保质无失,伤亡哪能不多?”
“话是这么说。可嘴长在别身上。”那心腹停了一下,“是不是……把伤号划掉一些?”
“他们没这么蠢。死了二十个,一个伤号都没有?”中年的声音缓下来,“再说营里已经收到敌讯。多少盯着江上。回营报伤亡,瞒得住?”
陆缚在水底听着。
崔原。他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又有走过来,脚步重。
“啐。”来先啐了一,骂了一句很难听的。
“薛将军。”
“都尉。通州那帮富户,把我们当冤大耍。”来的声音又粗又冲,“东海寇开出来的赎身银,三万两。我们刀舔血,死了二十个弟兄,赏银只有三千两。”
“让我带去通州。没有一万两,我把那些王八蛋都砍了,叫他们断子绝孙。”
“胡闹!”中年低喝,“你想造反?”
“没银子,又给当冤大——”来闷了一声,“这身衣裳穿着,没滋味。”
陆缚和贺青河在水底下对了一个眼神。
停了一停,那心腹对来道:“薛将军,活捉的那个东海寇,你派提过来。我有话问他。”
“杀了。”
“……杀了?”
“听着有三万两,我心里不痛快,就杀了。”薛千虎说得像砍了棵,“那贼还嚷,说他有要紧的事要禀。禀、禀、禀他娘的。他要是再说有六万两,我不就要吐血了?没让他开。一刀剁了。战报改一改,毙贼三十二。”
那往水里吐了一痰,走了。
陆缚在水底下慢慢呼出一气。
那个被杀的俘寇,本是唯一一个能把水底下这两个说出来的。他死了。这一刀,也替他们遮了脸。
可这样的运气,还能有几回?
“百鸣,你说,怎么做?”中年问。
“都尉知道怎么做。何必问我。”
停了一停,那心腹又添了一句:
“三万两银子……够丰利镇支度一年。”
陆缚在水底下,把这句话咬住了。
到这一刻,他才把整件事看全。这条船,这些,这一场“救援”——原来从到尾不是来救的。是来领那三万两的。
“捷报这么写。”中年下了决心,“得线报,知贼踪。某亲率一营锐往袭,于沧江西南与贼船相遇而战。贼船坚利,通州发来的线报有误,贼实倍于我;久战不下,天时风向又利贼远遁,悔不能尽诛,携贼首三十二级归营。我方的伤亡,你好好琢磨。”
“贼船远遁——”那心腹接得飞快,“总要七八个才把船开得动。挑八个可靠的上去,加上实殁的二十个,伤亡写殁二十八。敌倍于我,殁二十八员、获贼首三十二级,算小功。追不上贼船,那也是杀得贼溃败,是我军战船落后,错失良机。”
“上面一直不肯拨造船的银子。物损就写快桨战船被贼撞沉一艘、重创一艘。”
“只是那八个弟兄,今算战死。后回来,身份怎么算?”
“这么好的买卖,你以为我只做一次?”中年笑了一声,“八个,太少了。”
“我们的战船给撞沉了,也要有个代。从海外再‘俘’一条海贼船回来,你看如何?”
“都尉英明。”
陆缚的牙咬在舌根上,尝到一点铁味。
这哪里是官兵如匪?
匪收了银子,还讲一个信字——票要活的,赎银到手才放,这是他们的生意经。
这些收了银子,还要在纸上替死记账。
死的那二十个是真的,伤的三十九个也是真的。
可这张纸递上去,死的要写成二十八个,伤的得写成一个不剩。
贺青河在水里没有动,脸上什么都没有。
陆缚后来才明白:这些事,贺青河早就知道。他只是没有听这样一句一句地说出来过。
画舫动了起来,慢慢地从汊道里退出去。
官兵都上了快桨船和那条海船,画舫上留的少了。两个趁翻上尾舱,缩回原来的角落。
那一夜,海船在海外落了帆。两条快桨船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泊着。
第二天早上,帆又升起来。三条船一条跟着一条往东,画舫系在最后。
陆缚在尾舱的板缝里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了。
那条海船上,如今站
了:“都尉。崔原一直上折子,说我丰利镇糜烂、军纪不整,还求朝廷准他另募一支地方新军。这份战报递上去,只怕又要给他当
的火气上来了,“此番救援,要保
耍。”来
,“那贼还嚷,说他有要紧的事要禀。禀、禀、禀他娘的。他要是再说有六万两,我不就要吐血了?没让他开
锐往袭,于沧江
算战死。
代。从海
票要活的,赎银到手才放
翻上尾舱,缩回原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