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里逃生落荒岛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当成冷的。
他是先下的水。
水比劫船那一夜更凉。凉气从胸一直缩到后腰。他不敢挣,只用脚慢慢踩——水花一起,船上就看得见。
贺青河跟着下来。水几乎没有响。
两个贴着画舫的船底,只把半张脸留在水面上,鼻子慢慢地出气。
官兵上船了。
那脚步从船滚过来,一路砸到船尾。
有砸舱门,砸两下喊一声;有喊“这舱里有火”,接着就是一阵忙——他先前关着门窗闷着烧的那一间,此刻见了风,起来了。
烟顺着舷窗往外钻,在水面上散开,糊了他们一脸。
陆缚把脸贴住船板,一动不动。
一个从船舷上翻了下来。
大概是被到没路走了。他落在他们旁边三步远的地方,水花炸开;他冒出,抹了一把脸,就看见了他们。
那的嘴忽然张开了。
还没有出声——
陆缚已经过去了。
水里没有地方借力。
他不能打,也不能站。
他只能“勾”:右手从那下底下抄过去,往回一收,把整颗压在自己肩上;那的嘴就贴着水面,出的气全成了泡。
这一手在水里,比在岸上难十倍。
难在三处。
一处是脚底下没有根——岸上发力,力从脚起;水里脚一蹬,就往上浮,蹬出去的力有一半漏在水里,借力借不上。
第二处是手上隔着水抓,跟隔着一层棉絮抓一样,攥不实。
第三处是气:一气就那么长,多使一分劲,气就早用完一分。
所以他不动手,只用腕骨。
右手从下底下抄过去,收的时候收的不是胳膊,是整条脊梁——把往自己肩上压;压住了,那脖子上的筋就绷起来,气进不去。
这一下使的是腰,不是手;使手,半气就用光了。
水里动手,和岸上不一样。
岸上动手,最要紧的是脚下。水里没有脚下,只有两只手和一气。
他这一下使的是勾。有一处要紧:抄的位置要高,高过那的下;低了,就滑出去。
第二处是压的力道。不能全压——全压下去,不动了,你自己也走不开;要留一分,让他自己挣。他越挣,气漏得越快。
第三处是自己的气。这一下最费的不是力气,是气。你自己屏不住,他还没沉下去,你先浮上来了。
他在部队里练过水下闭气,练的时候是数数,一格一格地数。真到了水里,数不过十下,心就先慌。慌的是心,不是气。
左手那把断刀从底下斜上去,贴着颈侧,往外一拖。
水里看不见红。他只看见泡从密变疏,从疏到没有。
做完这一下,他在水里停了一停。
不是怕。
是他发现自己没有想。
在门缝后面那一次,他先想了半息才动的手。在甲板上那一回,他算了三步:走中线,踩横梁,从那一对的背后下手。
方才这一下,他的手先动,后到。
他在水里睁着眼。水底一片浑黑,什么也看不见。
上面有看见了水花。一箭下来,斜斜扎进水里;箭杆在水里没有力气,飘着往下沉。
他潜下去,把那支箭捞住。箭杆握在手里是软的,箭簇还在。
他把箭簇按进那具尸首的胸,用力一推,让那具东西浮上去。
浮上去,上就有了一个“中箭落水的贼”。上就少问一句。
贺青河在水里看着他做完,没有动。
两个潜到船尾去,藏在摇橹底下。那里有一个往里凹的窝,橹板斜斜遮着,顶上的光落不进水里。
船上的打斗声停了。
救火的声音起来,大呼小叫。陆缚在心里过了一遍:从夜到现在,没了多少,他已经数不清。五六十?也许不止。
贺青河把手掌按在船板上,轻轻拍了两下。停一停,又三下。
他在数。
脚步声过来了。两个,单独走到船尾甲板上。
“都尉。”
陆缚心里一沉。能被部属这样叫的,不是营里那几个——是主将一级。
“嗯。伤亡点检出来没有?”一个低沉的中年的声音。
“殁二十员,伤三十九员,毙敌三十一员,俘寇一员……这海贼真难啃。”
陆缚在心里算了一笔。
船、货、票,全落在他们手里,质一个没失。
可自己死了二十个,杀只杀了三十一个。
军律里,这不叫胜,这叫难看。
一直缩到后腰。他不敢挣,只用脚慢慢踩——水花一起,船上就看得见。
水几乎没有响。
贴着画舫的船底,只把半张脸留在水面上,鼻子慢慢地出气。
滚过来,一路砸到船尾。
——他先前关着门窗闷着烧的那一间,此刻见了风,起来了。
到没路走了。他落在他们旁边三步远的地方,水花炸开;他冒出
底下抄过去,往回一收,把整颗
下来,斜斜扎进水里;箭杆在水里没有力气,飘着往下沉。
窝,橹板斜斜遮着,
海贼真难啃。”
票,全落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