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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挽天倾 ›

第3章 死里逃生落荒岛

碳水化合物 · 第 8 / 13 页

眼——再站下去,他就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了。

“你这间舱,我要烧了。”

“什么?”

“只烧这一间。”陆缚说,“门关着,窗也关上。”

沈湄不明白。

“闷着烧,火不旺。”他说,“等官军撞开门,风一进去,火自己就起来了——够他们忙一阵。”

沈湄看着他。

在应天的时候,她听过这个。

族里有钱的公子,跟着她的车马走过三条街;为了听她一支曲子,能在巷子里站到半夜。

这样的她见过太多,见完就忘。

三天前她不知道这条船上还有他。

现在她知道了。

“里面有些东西。”她说了一半,停住。

“心疼?”

“有一点。”

“不许心疼。”陆缚说,“烧了,总好过让他们抢去。”

沈湄不想笑,嘴角还是动了一下。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花厅的门是从外锁住的。

陆缚一脚踹开。

里面二十来个半大孩子全缩在墙角,脸一个比一个白。

陆缚拔出刀,在门框上剁了一刀,木屑迸出来。

“老实待着。”他说,“谁伸手,剁手;谁抬,剁。”

他把沈湄和青棠往堆里一推。

沈湄没有站稳,撞在别肩上,一个趔趄坐倒在地。

她坐在冰凉的船板上,抬起看他。

站在那儿的,是个满脸血污的贼,刀上还挂着东西。

她认得这张脸。可这一下,她真觉得,自己不太认得这个。

陆缚站在门,看着那一屋子缩着的。

他心道:那个样子不是他。方才那一脚、那一刀、那两句话,都是他自己搭出来的一层壳,壳上写着一个字——贼。

回到舱门,贺青河问:“怎么样?”

“能瞒过一时。”

“那就够了。”贺青河说,“官兵为票来的。救一个,赏银一百两。”

陆缚“嗯”了一声,在心里又算了一遍。

这些孩子都是县学里的——通州县学三天前被掠。

能送子弟进县学的家,大都有些家底。

救一个孩子,赏银一百两;一个,赎银千儿八百两,多的上万。

“太贪。”他说。

贺青河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你还在算这个?”

“我得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陆缚说。

两具尸首不能留在船上,也不能随手丢进水里。

陆缚和贺青河给他们各绑了一块压舱石。

绑法有讲究:绳子从腋下过,绕两圈,压在背上;石贴着后背。这样沉下去,是趴着的,不会肚子朝上,浮上来。

贺青河一直在看他。

这个的手、胳膊、肩背,都不像练过武的。手腕细,胳膊上没有筋疙瘩;走路的时候,肩不动。

可他会杀。

贺青河这辈子认一个理:身体能让技巧使得更好——可会不会这个技巧,跟身体没关系?

从前那个陆缚不会水。现在他会了。

从前那个陆缚没练过武。可练没练过武,不妨碍他今夜杀两个。

杀是一件技术活。

手无缚之力的,只要知道从哪儿下手,一支笔、一张纸到了他手里,也是刀。

陆缚知道贺青河在想什么。

他要怎么解释?说这具身子三天前已经淹死过一次?说他不是那个陆缚?

他把石推下水。

水面上冒起两串泡,“咕嘟”两声,没了。

贺青河问他:“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陆缚把绳收好,想了一下。

“记不清了。”他说,“大概是……在什么地方看过。”

贺青河没有再问。

他听出来了。那个不是忘了,是不说。

前的喊杀声变了调。

芦苇那边亮起一片火。有船在靠过来,桨声很大,一下一下,砸在水上。

“他们要上船了。”贺青河说。

“等他们上来,”陆缚说,“我们就从这边下水。”

他说话的时候,把手按在舱壁上。

木是湿的。

他把手抬起来,翻过来,摊在眼前。

三天前的夜里,在乌篷船的舱里,他拾起那把断刀的时候,抓了两回才抓住。那一次,他低看见自己的指节在打颤,只当是水凉。

这一次,手是稳的。

他把手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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