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绿林聚义流马寇
的一段藕。
粗布穿在她身上,比绫罗还清。
她自己不觉得。
箭捆搁在脚边,铁簇映着月色,一点一点地亮。
三百支,捆得齐整,一根也没歪。
搬箭的时候他没想别的,只想着明这三百支够不够用。
他把眼睛移开。
“夜里有风。”他说。
“不冷。”
风从船那边来,贴着水面走,把她的衣角掀起来,又落下。
“汗巾给我罢。”
她伸出手。
他没给。
“我擦过了。”
他把汗巾叠了一下,“脏了。”
“脏了才要洗。”
她的手还伸着。
他没动,她也没收。
两只手隔着半尺,停在那里。
半尺,是够不着的距离;
也是再往前半寸,就要够着的距离。
江上没有别的船。
橹声一下一下,慢得很。
她把目光落到他手上,看了片刻。
“你要留下,是为什么。”
他没立刻答。
“你考中举,是要去应天考会试的。”
她说,“跟我们混在一处,前程就没了。”
“前程是我的,不是别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上,“我这样的出身,最知道的前程是怎么没的。不是自己弄丢的,是给别牵连掉的。”
“那就说说,怎么没的。”
“应天的会试在三月,赶得上。”
她说,“你雇一条船往北走,一个月就到了。到了应天,你是陆家的举,是婺州陆家许归宗的那一支。前程是你的。”
“我不去。”
“为什么。”
“我去了,”他说,“你们怎么办。”
“我们不是你的担子。”
“我知道。”
“你知道,还留下来。”
“嗯。”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像要把这一个“嗯”拆开来,看里有多少真话。
“你说得倒轻巧。”
她终于说。
“不轻巧。”
他说,“我这辈子没做过几件自己愿意做的事。这一件,算一件。”
“沈姑娘——”
“你到现在,还叫我沈姑娘。”
她抬起来。
月色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半,另一半落在暗处。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先前在别处没有见过——
不是感激,也不是试探,是认了命之后,还想替别留一条路的那种眼神。发;布页LtXsfB点¢○㎡
“你救了我们,”她说,“救到这一步就够了。再往下,你就得跟我们一样,把名字藏起来过子。”
“名字我早在甲板上刻过了。”
“刻在船板上的名字,出了海就没用了。”
“那就再刻一个。”
她愣了一下,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像灯芯了一下,又灭了。
“陆公子,”她说,“你说轻巧话的时候,跟真的一样。”
“我没说轻巧话。”
“哪里没有。”
“你把命都放到我手上过。”
他说,“我这条命,也是别给的。还回去,不算亏。”
她不作声了。
江风又过来一阵,吹动她鬓边一缕散下来的发。
那缕发贴在她脸颊上,她自己没有觉出来。
他抬手,替她把那缕发别到耳后。
手指擦过她的耳廓。
指尖是凉的,她的耳根却是热的。
她身子微微一僵,没有躲。
那一下很短,短得像是没有发生过。
可他的手收回去之后,两个都知道了。
江上起了雾。
薄薄的一层,贴着水面走,走到船边,把船身的影子吞掉半截。
“你手冷。”她说。
“水里泡久了。”
“泡久了的,指甲盖是青的。”
“那你看看。”
他把手伸过去。
她没有看指甲盖。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牵手,是握腕——
像替把脉那样,拇指按在他的腕骨上。
她的拇指停在那里,没有动。
腕骨底下那一下跳,又重,又急,一下一下撞在她指腹上
这三百支够不够用。
那边来,贴着水面走,把她的衣角掀起来,又落下。
,是要去应天考会试的。”
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