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兔
月光把三个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叠在青石井沿上。
我擦身子,裹上黛西递来的净袍子,忽然听见玛丽在背后小声问我:“罗小姐……你包里那个本子,成天写着什么呀?”
我回看她。
她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袍子,袖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睁着一双洗净了的眼睛望着我,怯生生的,又带着一点真真切切的好奇。
“我呀,”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她说实话,“是做‘那种东西’的。趣用品,你听说过吗?”
玛丽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点似懂非懂的红,却没有躲开,只是轻声说:“就是……就是那些……”
“对,就是那些。”我笑了笑,“我做的活儿,说穿了就是一句话——拿的身子当尺子,去量这世上各种形状,好让做出来的东西,能真正伺候好愿意用它的。”
玛丽听着,低想了想,忽然问出一句让我愣住的话:“那……量到最后,罗小姐量出什么来了吗?”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答上来。
黛西在一旁把湿发拢到脑后,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像是早就知道玛丽会问出这一句,就等着看我如何作答。
我站在这片银白的月光里,脚底踩着被井水打湿的青石,忽然发现,这个刚从兔舍里走出来的、问出这句话的乡下姑娘,竟比我自己更早地戳了我那层纸糊的窗户——我量了一路,量马、量、量兔子,量到最后,最量不明白的,偏偏是我自己。
“还在量。”我说,“等量出来了,第一个告诉你。”
玛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低把那件大袍子的袖又卷了一道。
月光把她脸颊上那点洗不去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她看起来像一株刚被移栽到沃土里的苗,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蔫,却已经偷偷地、试探着,把根往新土里扎了。
我们沿着径往主屋走。
晚风送来远处烤羊的焦香,篝火的光透过廊柱漏出来,把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玛丽走在我和黛西中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那件大袍子被她踢踢踏踏地踩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像某种终于松了绑的、雀跃的心跳。
晚饭摆在黛西主屋的廊下。
暮色四合,院子里燃着一堆篝火,铁架上串着半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油脂滴进火里,腾起一阵焦香。
玛丽换了一身净的裙子,坐在廊柱边安安静静地切着烤好的羊,脸颊上还带着红退去后浅浅的,却不再是先前那副怯生生的、随时要缩进壳里的模样了。
她会抬起来看了,会在我和黛西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露出一个带着点羞赧、却不再闪躲的笑。
黛西坐在我对面,赤着脚,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棉袍,被篝火映得半边脸明灭不定。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忽然开,像是随一提:“下午在兔舍里,我看你盯着那几只兔子看了很久——想到什么了?”
我放下手里的,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实话:“我的厂里有一款产品,一直卡着没上市。”
“哦?”
“市面上那些竞品,一根比一根做得粗、做得长,比的是谁更能‘震撼’客。”我斟酌着用词,“可小赵帮我做过市调,真正被买回家用得最多的,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藏在枕底下,旅行箱夹层里,第一次尝试的姑娘们衣柜处。那一片市场,没认真做过。我图纸上有一款便携的、高频的、可以循序渐进的小东西,样品做了七八版,可总觉得不对——我说不出哪里不对,直到今天下午。”
我抬看向兔舍的方向:“兔子教了我一件事。尺寸从来不是关键,频率和耐力才是。它们用一根比手指还细的东西,能让一个守了半辈子贞的姑娘喊成那样——不是因为大,是因为它们知道怎么磨、怎么快、怎么不停。”
黛西听着,眼里慢慢浮起一点笑意:“所以你不是来偷我牲尺寸的,是来偷师学艺的。”
“都是量。”我说,自己也笑了,“量马的量马的,量兔子的量兔子,量到最后发现,真正值钱的东西,从来不在尺子上。”
黛西没接话。
玛丽端着重新切好的羊走过来,给我们的盘子添上,垂着眼,却没有像先前那样转身就走,而是站在那里,脚尖蹭着地,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才开:“罗小姐……你们厂里做的东西……是给用的吗?”
我放下手里的,认真地看着她:“给所有想用的用。男、、第一次试的、用了半辈子的——都能用。”
她咬着嘴唇,耳根又红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像我这样的……也能用吗?”
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说的“像我这样的”,我懂——被父亲当配种工具养大的、守着一层膜守了十年、今天才第一次被
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叠在青石井沿上。
身子,裹上黛西递来的
看她。
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睁着一双洗
趣用品,你听说过吗?”
了我那层纸糊的窗户——我量了一路,量马、量
径往主屋走。
,脸颊上还带着
红退去后浅浅的
,却不再是先前那副怯生生的、随时要缩进壳里的模样了。
处。那一片市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