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合的尖鸣，针式打印在纸上来回移动，吐出一张a4表格。

正面登记信息，姓名、出生期、原学号、评估编号、类型推荐。

背面密密麻麻排满条款，字号极小，行间距紧凑，大概有三四十条。

林晚站在窗前，隔着玻璃能看到背面条款的标题：“畜身份转化登记条款（法律效力等同于所有权让渡协议）”。

她没有往下读。

工作员把表格推过窗台面，连同一支黑色签字笔。

“在底部签字栏签字。签字即确认你已阅读并同意背面条款。同时签字即视为放弃类法律身份，完成畜身份转化登记。”

签字即放弃。

放弃即转化。

转化即完成。

三句话串联在一起，中间没有缓冲。

林晚拿过笔。

笔是普通的黑色水笔，笔杆是塑料的，握笔处有一圈橡胶，橡胶已经磨得泛了油光。

她没读背面条款。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已经走了这么远，等了近两个月，跑了十几天手续，脱光了被量了四个小时，被电了四次，被扫描了四十分钟，在宿舍床上幻想了一个不该幻想的。

如果现在停下来，她面前的一切都不算数。

所有跑过的窗、排过的队、补过的材料都不算数。

她不能停下来。

不会停下来。

她翻到表格最后一页。

签字栏。

空白。

一条横线上方印着“申请签字：”，横线下方印着“注册员签章：”和“招生与就业办签章：”两行待填的空格。

她把笔尖落在横线上，写了两个字。

林晚。

手没抖。她写完抬，把表格推回窗。

工作员收回表格，在系统里作了数秒。

屏幕上的光标在几个字段之间跳跃，回车键被敲了两次。

打印机再次启动，这次吐出的是学员畜登记确认单。

a5大小，比刚才那张表格窄一半。

上面印着她的编号、分类标签和注册完成时间。

工作员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颈带。

颈带是浅灰色硅胶带。前端嵌着金属铭牌，长方形，边缘磨了圆角。铭牌上刻着编号：nc-047-81。

林晚伸手去接。

沈老师在她伸手之前接过了颈带。动作自然流畅。工作文件，应该由他经手。他扫了一眼铭牌上的编号，然后看她。

“低。”

确定的陈述句，和他说的每一句话一样。

林晚低下。下靠近锁骨。露出颈椎上段的那节骨。

沈老师的双手绕到她颈后。

她的发被他手指拨到一边，指腹擦过她后颈皮肤时留下一道燥的温度。

他将颈带两端合拢。

搭扣接上——“咔”。

一声清脆的塑料件咬合音。

他的手指在搭扣上按了一下，确认锁死。

然后他的食指伸进颈带和她的脖子之间，绕了一圈，检查松紧度。

太勒会影响吞咽和说话，太松会歪。

调好后他的手指从颈带上移开，后退半步。

“好了。”

林晚抬起。

颈带的触感很轻，但铭牌的金属边缘偶尔擦过锁骨皮肤，每一次都凉。

她的编号。

她不再是林晚。

她是nc-047-81，原型畜，型备选。

沈老师从外衣袋取出平板，打开，触控笔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屏幕亮起来。

她的档案页面。

页面上方是她的编号、姓名、预分类评估数据、类型推荐。

下方是一排待填栏目——功能验证、改造方案、养护箱分配、课程安排。

他用触控笔逐一勾选。

语调平稳如旧：

“林晚，编号nc-047-81。原型畜，预分类双适配。现在进行学后首次功能验证。跟我走。”

林晚的大脑在“功能验证”这个术语上短暂卡住。

这个术语不在她之前读过的任何材料里，预分类评估流程指引里没有，招生简章里没有，转学申请须知里没有。

她不知道什么叫功能验证。

但她的身体已经在移动了，跟着沈老师。

她跟着他走了两个月的路：从行政楼一楼大厅到三楼招生与就业办，从楼梯到教务档案室，从校门到评估中心。

跟着他是她这两个月里最熟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