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看着我的时候，除了那句“你必须去城里读书”的执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处，到底还在翻涌着什么我看不懂、也触碰不到的东西。

我又捡起一块更厚实些的石片，这次甩出去的力道大了一些，角度却偏了。石片在水面笨拙地蹦跶了两下，就“咕咚”一声栽了下去。

“你有男朋友吗？” 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没脑地朝身后的树荫里章晓薇抛出一句问话。

她似乎被我这个跳跃过大的问题弄得怔了一下。我看不清她树荫下的表，但听见她声音里罕见地淡淡笑了笑，或许是她觉得我有点幼稚。

“没有。” 她回答得脆。

“城里…没追你？你长得跟妈一样好看。” 我说。

“有。” 她坦承，就像在陈述“今天有物理课”或者“明天可能要下雨”一样自然，“但没什么意思。”

“为什么没意思？” 我追问，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树荫的边缘。

“喜欢我的我都不喜欢，而我所喜欢的…大概率是不喜欢我的。” 她说，语气有了波澜。

我借着树荫下明媚阳光，仔细看她。

她侧身靠着树，脸微微转向河流的方向，挺直鼻梁和前额都是那样的秀美妍丽，隐约能看出几分“姑妈”的影子，但脸蛋的廓似乎更柔和，也更…疏离清冷一些。

她没有看我，目光似乎放得很远，望向河塘对岸那片在热中青黛色的连绵山峦上，一副少心事重重的模样。

“那你肯定是在暗恋别。” 我脱而出，带着乡下少年简单直白的逻辑。

在村里，这种事太常见了，阿强就整天偷看隔壁班的刘小花，捡家掉在地上的橡皮都能傻乐半天。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抬手用纤细的食指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问我，“你怎么明白这种事？”

“我怎么不明白？” 我被她那平静的、似乎带着点“小看”意味的反问弄得有点不服气，觉得她是在拿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在我们班，可是有不少…生暗恋我的。见到我就脸红，说话结结，眼神躲躲闪闪的。” 这话半真半假，有刻意夸大的成分。

确实有生给我塞过折叠成奇怪形状的纸条，或者在我打完球后偷偷往我课桌里塞一瓶汽水，但我从来没仔细看过她们的脸是不是真的红了，也从来没把那些含糊的纸条和汽水当回事，更别提去琢磨她们说话时是不是结了。

此刻说出来，不过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所知的宣告罢了。

她又极轻地一笑。

“哦。”她以一个哦字收住了话。

我又从河边湿泥里抠出一块边缘锋利的扁石，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午后的太阳渐渐西斜，光线穿过老樟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无数晃动的光斑。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纯粹是出于好奇。

城里重点中学的生，眼界应该更高吧？

是喜欢穿白衬衫、永远考第一的学霸，还是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引得生尖叫的运动健将？

章晓薇仰看着树叶缝隙里碎的蓝天，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或者觉得我这问题太幼稚。

她却蓦然开了，说，“我喜欢的……大概是长得净净，有书卷气，也能耐下子，陪我消磨这漫长又无聊生的。”

她说得太奥了，我没法再往下问了。

我们之间那点稀薄的血缘维系的亲纽带，还不足以支撑更私密的探询。

而且，我心里真正翻腾的疑问，也并非关于她未来可能的恋。

“我带你去村里的祠堂看看吧。”我转过话题，带走在前面。

她拿上雨伞，跟着我，来到村里那座青砖黑瓦、门楣上刻着模糊字迹的旧祠堂，门的石狮子历经风雨，脑袋缺了半边。

她觉得祠堂没什么意思，是供奉逝世的的地方，便让我带她继续走。

走着走着，来到了我读过的小学，红砖墙被岁月剥蚀，场上孤零零的旗杆锈迹斑斑。走过夏收后空、如今只晒着些金黄稻的打谷场。

我指着那些地方，地介绍，“那是我们村小，我读到四年级。”

“嗯。”

“那边，后山那片林子，有我的‘秘密基地’。”

“嗯。”

她的话依旧很少，回应也极其简略。

快走到回家那个岔路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正对着我。西斜的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纤瘦的身躯镶上了一圈泛着金边的光晕。

“临州二中，是省里最好的中学之一。”她的语气是平铺直叙的陈述，不掺杂个感，“有我以前的语文老师，教得特别好，很有水平。”

我没接话，只是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