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边靠着长矛，桌子下面塞着盾牌。

几十个佣兵坐在里面。

有喝酒，有赌钱，有吹嘘自己昨天杀了多少盗匪。

顾临川刚进去的时候，没要他。年纪小，没经验，没斗气，没魔力。

有问：“你会什么？”

顾临川回答：“会打。”

整个酒馆都笑了。只有角落里的雷蒙没有笑。雷蒙四十多岁，胡子已经有些花白，从左边眉毛一直到脸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雷蒙喝了一麦酒，说：“过来。”

顾临川走过去，问：“什么？”

雷蒙说：“打我一拳。”

顾临川问：“真的？”

雷蒙说：“真的。”

顾临川看了看他，说：“我力气有点大。”

周围的笑得更厉害。雷蒙也笑，问：“有多大？”

顾临川说：“不知道。”

雷蒙说：“来。”

雷蒙抬起手臂，淡淡的斗气覆盖在上面。顾临川站稳，吸气，腰腹发力，一拳砸出去。砰。

雷蒙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整个连退三步，后腰撞上桌子，酒杯哗啦一下倒了一地。酒馆慢慢安静下来。

雷蒙低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顾临川，问：“你有斗气？”

顾临川说：“没有。”

雷蒙问：“真没有？”

顾临川说：“测过两次。”

雷蒙问：“那刚才是什么？”

顾临川想了想，说：“蛮力。还有一点武功。”

雷蒙问：“武功？谁教你的？”

顾临川说：“祖传。”

雷蒙冷笑，说：“你爹我认识。他走快两步都喘。上次搬麦子还闪了腰。”

顾临川沉默了一会儿，说：“隔代遗传。”

雷蒙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问：“敢杀吗？”

顾临川没有马上回答。当时的他，真的不知道。雷蒙也没有他，只是重新坐下。

雷蒙说：“一个月一个金币。任务另外分钱。包吃。不包死。”

顾临川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雷蒙端起酒，说：“死了就没饭吃了。”

旁边终于有忍不住笑出声。雷蒙把酒杯放下，问：“不？”

顾临川想到父亲的药，又想到妹妹以后读书需要的钱，最后点，说：“。”

从那一天开始，顾临川成了灰狼佣兵团最年轻的佣兵。

雷蒙教了他很多。

怎么扎营，怎么看商队，怎么辨认马蹄印，怎么判断路边的到底是农民还是盗匪，怎么谈价，怎么看契约，怎么分钱，怎么处理战利品，什么时候应该打，什么时候应该跑。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别因为自己能打，就觉得自己不会死。

几年过去。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带接护送任务。

顾临川回到灰狼佣兵团的时候，夕阳正从青石镇西边那段土墙上慢慢落下。

铁匠铺的锤声已经停了。

酒馆开始点灯。

远处商队陆续进城，马蹄踩过湿漉漉的石板。

空气里面混着炊烟、烤和牲的味道。

城门上已经有准备点火把。

灰驴就拴在佣兵团门。它看见顾临川回来，昂地叫了一声。顾临川拍了拍它，说：“明天又得辛苦你了。”

灰驴低，继续吃。

顾临川走进去，把契约拍在桌上，说：“来活了。”

几个佣兵抬起。有问：“多少？”

顾临川说：“四十金币。”

有问：“这么多？去哪？”

顾临川说：“十二辆粮车。王都。”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

屋里几个顿时来了神。有说：“王都？听说王都姑娘特别漂亮。”

另一个说：“关你事。”

那说：“怎么不关我的事？”

顾临川把杯子放下，说：“先活着到王都再说。”

坐在最里面的雷蒙抬起。这些年，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经常亲自带队。

雷蒙问：“南边商道？”

顾临川说：“嗯。”

雷蒙说：“最近不太平。多带两个。”

顾临川摇，说：“多一个，多分一份钱。”

雷蒙冷笑，说：“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抠？”

顾临川摸了摸刚刚被药铺和邮驿掏空的钱袋，面无表地说：“我爹要吃药。我妹要读书。你要是愿意替我出——”

雷蒙立刻低，说：“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