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阵笑。顾临川自己也笑了。他把契约折好，塞进怀里，然后走到门。

夕阳只剩最后一点。远处的城门正在缓缓关闭。守卫开始点起火把。最后几辆马车赶在关门以前进城，车压过积水，泥点溅到路边。

顾临川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

四十金币。

只要这一趟顺利，父亲接下来几个月的药钱有了，妹妹下个月应该也不用写信回来哭穷。

说不定还能剩下一点。

顾临川转，看向自己的灰驴，忽然想起马市里面那匹黑色战马。

毛色是真的漂亮，腿也长。

就是价格。

顾临川想了一下，算了。

驴也挺好。

至少吃得少。

他不知道，这一次前往王都，会让他遇见一个。

以后，他会向那个表白九十九次。

第一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成功。

第五十次的时候，他依然这么觉得。

第九十九次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距离真正想要的东西只剩下最后一步。

可那第一百次，始终没有来。

顾临川拍了拍灰驴，说：“走。”

灰驴没动。

顾临川又说：“走了。”

灰驴还是没动。它正在吃墙边最后一撮。顾临川拉了一下缰绳。灰驴抬看他，又低，继续吃。

屋里已经有开始笑。雷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顾大骑士！你的神驹不听话啊！”

顾临川回，喊：“闭嘴！”

他弯腰，从墙边拔了一把，放到灰驴面前晃了晃。灰驴立刻抬。哒，哒，哒，跟了上来。屋里的笑声更大。

顾临川脸都黑了，说：“笑个。等老子以后有钱了，买两匹马。骑一匹，牵一匹。”

雷蒙在里面喊：“先把你爹的药钱挣回来吧！”

顾临川脚步一顿。他想了想，也是。他把手里的往前递了一点。灰驴颠颠跟上。

夕阳下，一一驴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布面甲外层的色布料已经被晚风吹得有些发。

腰间的刀鞘随着脚步轻轻碰着大腿。

背后的弩露出冰冷的金属结构。

箭袋里着十几支长短不一、箭羽颜色都不一样的箭。

新的，旧的，买的，捡的，修过的。

一身没认识的好装备。一袋东拼西凑的旧箭。一二十七银币的灰驴。

那一年，顾临川还只是一个没有斗气、没有魔力、没有爵位，也没有马的佣兵。

他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先锋，成为将军，拥有自己的军团。

他更不知道，很多年以后，自己会重新回到那座王都。

只不过那一次，他不会再骑着驴进去。

而城里的那个，也永远不会等到第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