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捐血车上的夜间部学姊
热气从背后涌上来,跟伊莲娜身上散出的凉混在一起,她整个像被两种温度夹住。
伊莲娜没有放开她,含着那根手指,舌尖又往指尖绕了一圈,清莲倒抽一气,腿更软了。
她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伊莲娜大衣的前襟。指节用力,布料皱起来,她却舍不得松开。
伊莲娜松开嘴,额抵上清莲的额。
两个的呼吸撞在一起,一边是冷的,一边是热的。
清莲感觉得到对方鼻尖几乎碰到自己的鼻尖,距离近到她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那张刚才含过自己手指的嘴。
可是伊莲娜没有再靠近。
“谢谢。”伊莲娜说。
“你还想要。”
“我想。”
“那为什么停下来?”
伊莲娜的手从她的手腕往上滑,滑过手肘内侧,那里是护理师扎针最常扎的位置,皮肤很薄,血管很清楚。
她的拇指在那里停住,轻轻按着,按着清莲的脉搏。
指腹很凉,却按得很准,清莲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被对方一根一根数过去。
“因为你只说了一次。”
清莲张开嘴,想说第二次。
那个字已经到喉咙,热热的,她自己都吓一跳,自己竟然这么想说。
伊莲娜的嘴唇离她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她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知道那张嘴除了冷,还有什么。
手腕上的铃铛响了。
很清楚的一声,在冷气机的嗡嗡声里清清楚楚。
清莲的视线突然变暗,像有从后面替她拉上一层纱。她的身体还站在那里,手还抓着伊莲娜的衣襟,可是开说话的,已经不是她。
“kh?ng.”
越南话,很老、很沙哑的声音,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出来。
伊莲娜猛地退后一步。
清莲的手放开衣襟,自己动了起来。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往伊莲娜的鼻尖一戳,戳得很用力,指甲上还有刚刚被含过的水光。
“你,”那个老声音用很不标准的国语说,“要追我孙,先来家里吃饭。”
巷子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冷气机继续嗡嗡响。
伊莲娜,一百九十岁,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一次帝国解体、无数次被村民拿着火把追,在台中一条堆满冷气机的后巷里,对着一个二十岁护理系学生的手指,慢慢地,鞠了一个躬。
“是,”她说,“我会去。”
纱拉开了。
清莲眨眨眼,发现自己正用食指指着伊莲娜的鼻子,姿势像在骂小孩。
“……我刚刚说了什么?”
“你外婆说,”伊莲娜直起身,嘴角有一点压不下去的笑,“要我先去你家吃饭。”
清莲把手缩回来,整张脸烫到可以煎蛋。
“我外婆,”她的声音在发抖,“去年就过世了。”
伊莲娜看着她,笑意慢慢收起来。
“我知道。”她说,“我闻得到。你的血里,有一点铁锈味。”
刚失恋的,血里会有一点铁锈味。
清莲想起一个小时前伊莲娜说过的话。
她低下,看着手腕上那颗终于响过一次的铃铛,突然很想哭,又觉得在一个刚舔过自己手指的面前哭,实在太丢脸。
伊莲娜弯腰,捡起地上的伞,从大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夹在两根手指之间递过来。
【夜间部食品科学研究所?工血浆实验室 b1-07】
“我在找试吃员。”她说。
“你想让我喝工血浆?”
“我想让你尝尝看,我做的东西像不像真的。”伊莲娜撑开伞,“你是全台中唯一一个,尝过真的、又被我尝过的。”
她转身往巷子外面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
“武清莲。”
“嘛?”
“下次说第二次的时候,”她说,“先跟你外婆报备。”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清莲回到生宿舍。
室友已经睡了,走廊灯只剩最远的那一盏还亮着。
她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楼层最里面那一间淋浴间,把门反锁。
热水一开,狭小的空间立刻被蒸汽填满。她站在莲蓬下,让水从肩膀冲下来,冲掉巷子里沾上的一点灰尘。可是冲不掉那些画面。
左手食指上那个小小的红点还在。
针孔已经愈合,只剩一点淡淡的红,在热水里显得更清楚。
她盯着它,脑中反复回放后巷的每一秒:伊莲娜冰冷的唇先贴上来,舌尖由冷转烫,把那颗血珠一点一点卷进去;那克制到绷紧的含吮;额相抵时两边的呼吸;拇指按在手肘内侧脉
像被两种温度夹住。
气,腿更软了。
抵上清莲的额
,先来家里吃饭。”
嘛?”
克制到绷紧的含吮;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