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切都在掌控中,吗?
好像她真的吃过一样。
“那牛排呢?”我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有好奇,但不过分关心,像一个终于见到离家出走多年的姐姐、不知道该亲近还是该保持距离的弟弟。
“牛排啊,”她把歪向另一边,发尾从肩上滑下去,垂在椅背后面的空中轻轻晃着,“三分熟,切开还会往盘子里渗血水的那种。以前我不敢吃,后来发现只要能忍住第一的视觉冲击,其实味道还不错。当然,前提是别去想那牛生前长什么样。”
“所以你其实也不太会做饭?”我挑了下眉。
“何止不太会。”她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腮,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有一次我想给自己煎个蛋,结果蛋壳掉进去了,我用筷子捞,捞到一半油锅冒烟,烟雾报警器响了,整栋楼的穿着睡衣站在楼下。我当时裹着一条毯子站在寒风里,手里还捏着那双筷子。”
雯雯在书桌那边轻轻地“噗”了一声。
不是嘲笑,是被逗到之后没忍住的那种。
她的笔停了,也没抬,但我能看见她嘴角抿着的弧度。
简夜阑显然也看到了——她的眼睛往雯雯那边飞快地扫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脸上那个笑容的质地悄悄变了。
像是一个演员在舞台上听到了观众的笑声,确认自己的表演有效,然后放松了肩膀。
“所以你怎么活的?”我靠在床,双手叉抱在胸前,“靠外卖?”
“靠泡面,靠外卖,靠——”她停了半拍,推了推眼镜框,镜片反了一下光,遮住了她最下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靠想象自己在吃好东西。”
她的语气在最后半句上变轻了。
不是刻意放轻的轻,是那种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在说真话、于是赶紧把音量调低的轻。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这个——不,她这个恶魔——最擅长用假话包装真话,又用真话包装假话。
我决定再往前推一步。“那你现在想吃什么?中午请你。”
她抬起看我,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的紫色纹路短暂地停止了一瞬旋转。“你请我?你确定?你钱包里现在有多少钱——两百?三百?”
“够请你吃顿好的。”
“气不小嘛。不怕我把你吃产?”
“你点菜的时候手下留就行。”
她笑了笑,没再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海声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和雯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叠在一起。
简夜阑低下,用指尖推了推眼镜框,视线落在自己叠的膝盖上,马丁靴的鞋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小的弧线,像是尾没露出来时的替代动作。
然后她抬起眼,视线越过镜框上缘,准地打在我脸上。
“国外这些年——”她忽然开,然后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措辞,“我是说,你姐姐——在国外这些年,其实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一个吃饭太无聊了。做一桌子菜,没抢,没说‘这个太咸了’,没趁你不注意偷吃最后一块红烧——吃两就不想吃了。”她推了推眼镜,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所以回国之后的第一顿正经饭,不想去餐馆。她想在家吃。”
我盯着她。
她说的是“你姐姐”。
这是在用第三称讲她自己。
大概……她是她能接受的、最接近坦诚的说话方式——把真话裹在一层薄薄的叙事外壳里,假装自己在讲别的故事。
我不知道这话里有几分是她编的,但她说“一个吃饭太无聊了”的时候,马丁靴的鞋尖停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她的尾没有露出来,但我知道,如果它在,它一定也停住了。
雯雯的笔停了。
她抬起,看了夜阑一眼——那个眼神很安静,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是确认了一下说话的还好不好。
然后她重新低下,翻过一页笔记本,继续写。
我看着她——看着我面前这个坐在廉价旅馆椅子上的、伪装成类的恶魔,她刚才说想吃家里的饭。
她说“家”这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像是在说一个她从来没用过但一直知道发音的词。
“那中午就在这附近找个馆子吧,雯雯之前查过,楼下拐角有一家做本地菜的,评分还行。”我把豆浆杯搁在床柜上,语气像是在提前规划一顿饭,但其实是在替她定一个位——把她和我、和雯雯,还有这间能听见海声的旧旅馆,框在同一个画面里,“等回别墅之后再让雯雯给你烧一顿,她烧的红烧排骨比我妈做的还好吃。不过你最好提前申请——她做饭也讲究预算,临时加她得重新算伙食费。”
“没事。”雯雯也没抬,声音平稳地从书桌那边传过来
歪向另一边,发尾从肩上滑下去,垂在椅背后面的空中轻轻晃着,“三分熟,切开还会往盘子里渗血水的那种。以前我不敢吃,后来发现只要能忍住第一
的视觉冲击,其实味道还不错。当然,前提是别去想那
蛋,结果蛋壳掉进去了,我用筷子捞,捞到一半油锅冒烟,烟雾报警器响了,整栋楼的
穿着睡衣站在楼下。我当时裹着一条毯子站在寒风里,手里还捏着那双筷子。”
叉抱在胸前,“靠外卖?”
产?”
就行。”
声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和雯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叠在一起。
没露出来时的替代动作。
准地打在我脸上。
——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