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灵魂
什么吗。”
晚上洗完澡她坐在书桌前,把所有作业全部写完。
写完最后一页,她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本子,那个本子从她五岁开始学写字时就有了,封面已经磨得快要毛边了。
她翻开第一页,用铅笔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今天看到一个男孩,砸开了一把锁。”
她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然后她写:“他的手上流了很多血,但他笑得好开心。锁里面其实只有一匹旧木马。”
她又停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内侧,把铅笔从右手换到左手——用左手写字会让字迹变丑,但她不想让这几行字太漂亮。
她用左手继续往下写:“我也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手在流血,但是你在笑。”
最后四个字是——“但是你在笑”。
写完这行字之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最底层。
然后她趴在桌面上,盯着台灯底座被灯光拉长投在墙上的影子。
她的鼻子开始发酸,眼眶开始发热,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她今天拿了奖状,回家路上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七年,从来不曾有过这种表。
流血,但笑。
她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笑。
从那天起她心里藏了很多东西。
第一件是一朵红色的云,第二件是做宇航员的梦,第三件是那扇被砸开的铁门,第四件是那个男孩的背影,第五件是虎上那道结着痂的伤。
她把每一件都固定在心里的某个位置。
从外表看,她还是那个小孩——考试考第一,竞赛拿金奖,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鞋带永远左右对称,说话声音轻柔而有条理,在任何场合都不失任何分寸。
但她的心里多了一道裂缝。
裂缝很小,藏在胸腔最处,平时被她的表格和计划填满了,只有夜静趴在窗台上看小区花园里那棵黄杨的时候,那道是只有一道缝隙的,从里面渗出来的光能把几颗星星带进她的眼眶,尽管只是一瞬。
第二天早上,小孩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漏进来极淡的青灰色光。
她平躺在床上,双手叠放在被子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水晶吊灯。
昨晚那匹木马弹簧的嘎吱声在她耳朵里转了一整夜。
她梦见自己站在铁栅栏外面,她伸手去推那扇铁门,门开了,她走进去,跨上那匹木马,握住了两只耳朵。
然后她醒了。
醒来之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床洗漱,她继续躺了片刻,在脑子里把昨天黄昏那片金黄色的光重新过了一遍——男孩的背影,抡起的砖,虎上淌下来的血,断开的锁,被推开的铁门,棚顶里漏下来的夕阳,斑驳的红漆,玻璃珠眼睛,还有那个笑。
那个笑她忘不掉。
不是因为那个笑好看,她见过更好看的笑——电视里、杂志上、领奖台下一张张致的笑脸。
她忘不掉是因为那个笑没有任何原因。
他砸开那把锁,骑上一匹木马,然后笑了。
就这么简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里,闭上眼睛。
她活了七年,每一年都在做对的事。
把每件事都做对——考最靠前的名次,拿最厚的奖状,当最守纪律的学生,做最让妈妈省心的儿。
她从来不曾让任何失望,她也从来不曾在任何规则面前有过片刻迟疑。
规则说云是白色的,她就画白色的云。
规则说优秀班部应该保持微笑,她就面带笑容。
她像一台确的机器,在每一条规则的刻度线上平稳运行,从未越界,从未出错,从未问过为什么。
直到昨天。
那个男孩穿着一件领松垮的蓝色短袖,手里握着一块边缘粗糙的红砖,对着门上那块写着“禁止内”的牌子,对着那把锈得发绿的铁锁。
他没有绕开,没有去找管理员拿钥匙,没有站在门外等别来开门。
他捡起一块砖,自己砸。
他砸了好久,手磨了,血顺着砖边缘往下淌,他的胳膊在发抖,他停下来喘了好几次气,他把砖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砸。
最后锁断了。
他推开门,跨上木马,摇了摇,笑了。
她一直以来认定是绝对的东西,在那声“咔嚓”里裂开了一道缝。
规则的神圣。
如果那把锁代表的是规则——是“禁止内”,是“不能碰”,是“所有都绕开走”——那他用一块路边捡的砖就把它砸断了。
规则原来可以不被遵守,可以被挑战,可以被砸开,可以被一
。
红色的云,第二件是做宇航员的梦,第三件是那扇被砸开的铁门,第四件是那个男孩的背影,第五件是虎
上那道结着痂的伤
孩——考试考第一,竞赛拿金奖,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鞋带永远左右对称,说话声音轻柔而有条理,在任何场合都不失任何分寸。
处,平时被她的表格和计划填满了,只有夜
静趴在窗台上看小区花园里那棵黄杨的时候,那道是只有一道缝隙的,从里面渗出来的光能把几颗星星带进她的眼眶,尽管只是一瞬。
叠放在被子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水晶吊灯。
,虎
里漏下来的夕阳,斑驳的红漆,玻璃珠眼睛,还有那个笑。
致的笑脸。
部应该保持微笑,她就面带笑容。
内”的牌子,对着那把锈得发绿的铁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