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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灵魂

Chevalier·Fox · 第 13 / 18 页

小孩低看着自己手里的奖状——被卷成一个紧紧的纸筒,边缘在掌心里掐出了红痕。

她把纸筒攥得太紧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攥得这么紧,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在跟着那个砸锁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跳。

她忽然想起刚才站在校门等妈妈的时候那个不认识的阿姨说“看看家这孩子”。

她想起今天早上系鞋带的时候妈妈从旁边经过,低看了看她的鞋带,说了句“嗯,对称的”,然后就走了。

她想起上周钢琴比赛拿了第一名,评委说她的演奏技巧完美、音准无可挑剔,她在后台把那座镀金奖杯放在膝盖上,盯着它看完了一整场别的演奏。

“咔嚓——!”

锁断了。

铁锁从门鼻上脱落,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那个清脆的回响声在安静的小区花园里回了好久。

男孩推开铁门,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他跨过枯枝和旧报纸,走到车棚最处。

小孩看见那里有一匹木马——红色的,漆面斑驳得厉害,一块有一块没有,但它还被固定在弹簧上,骨架完好,两只玻璃珠做的眼睛在影里亮了一下。

男孩跨坐上去,握住木马的两只耳朵,用力摇了摇——“嘎吱——嘎吱——”。

弹簧的声音粗糙而鲜活,从棚顶的里漏下来的夕阳刚好落在他肩膀上,把他那件洗得发软的蓝色短袖照出了暖调的光晕。

他在那片光里晃着两条细腿,抱着木马的脖子,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把整张脸皱成一团,牙齿缺了一颗,眼睛眯得只剩两道缝。

虎的血还没,蹭在木马白色的耳朵上,而他浑然不觉。

小孩站在铁门外,忽然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

那个男孩的笑像是有在她胸正中间砸进了一道裂缝,一她从未接触过的空气从那里涌进来。

空气是凉的,是新鲜的,带着生铁和红砖的涩味。

她想起五岁时那朵红色的云,想起妈妈把画翻过来扣在桌上的那个动作,想起自己从此再也没有用过红色的蜡笔。

她想起“想当宇航员”被改成“想当医生”的那天晚上,她在被窝里悄悄对自己说,我想去太空。

这句话她说得非常非常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她想起刚才数学练习册上那道做了三四次结果还是出错了的方程题,正确的解法在那边,而自己在错误的方向上走了好多步才发现自己错得理所应当。

“嘎吱——嘎吱——”木马还在摇。

男孩把脸贴在木马斑驳的红漆上,闭着眼睛晃悠,嘴角一直弯着。

他虎的血已经快了,凝成暗红色的薄痂。

他不疼吗?

他一定疼。

但他受的伤、流的血、磨的皮、花了那么多力气砸开的那把锁——这把锁的后面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匹没要的木马。

可他笑得那么开心。

小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开心不因为木马值不值得。

他开心是因为这事从到尾都是他自己做的——自己选的目标,自己捡的砖,自己砸了不知多少下,自己的手在流血,自己把锁砸开了。

每一步都疼,每一步都在流血,每一步都耗光力气,每一步之后都没有任何鼓掌。

但他做完之后自己笑了。

那不是被任何要求做的任何表——嘴角上扬几厘米,露几颗牙,保持多长时间。

那是他自己的笑,是自由的笑。

她的奖状从手里滑了下去。

红底金字,“优秀班部”,在全校面前接过的、烫边扎手的、被卷成一个紧紧纸筒的、在掌心里掐出了无数红痕的这张纸——掉在地上,边角在水泥地上蹭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去捡。

她低看着它,看着金字上被蹭开的那条极细的划痕,看着被自己攥得太紧而微微发皱的纸张。

她觉得它很轻,轻得像一片灰。

那天她接过的奖杯,那天她被班主任点名时的掌声,那个不认识的阿姨在妈妈背后投来的羡慕眼光——在这一刻加起来都不如木马弹簧发出来那阵粗粝的嘎吱声更让她胸发热。

妈妈在前面喊她。

“什么呢!”她弯腰把奖状捡起来,拍了拍边角蹭上的灰,快步追上妈妈。

妈妈走在前面,步伐节奏快而准,没有回。

她看着妈妈的背,开想问一个问题,话到喉咙又吞回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把这个问题说出,妈妈会先沉默,然后给出一个她不能反驳的答案。

她吞回去的是——“你也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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