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婚礼前夜
轻得他后来想起来,心就一阵一阵地疼。
想起她二十岁那年,坐在香樟树下,仰看着他。
哥,要是你不是我哥就好了。
他那时候没有回答。
他那时候只是揉了揉她的发,说:小孩子,说什么胡话。
他揉完就走了。
他走了十几米,才敢停下来。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站在那排香樟树的影子里,站了很久。
现在他知道了。
有些话,不是不说,就能当作没发生过的。
他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从她那年,把冰凉的脚贴在他小腿上的时候。
也许是从她十几岁那年,在卫生间里哭,他站在门外,心里被狠狠揪了一下的时候。
也许是从她十六岁那年,趴在他背上,咯咯地笑的时候。
也许是从她二十岁那年,坐在香樟树下,仰看着他说哥,要是你不是我哥就好了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她。
到,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
到,他愿意把自己,卖个净,也要让她过上好子。
到,他愿意把她,推给另一个男。
因为他知道,他给不了她安稳。
他给不了她,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他只能把她,推给韩雾。
推给那个,能给她安稳、能给她体面、能给她一个家的男。
哪怕那个男,会把她,关进另一座牢笼。
他喝了一酒。
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疼。
可他心里的疼,比喉咙的疼,更甚。
他把它握在手心,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两个字母。
他想起温启明。
想起那个男临终之前,枯瘦的手指攥着他的手腕,攥得那样紧。
竹儿,答应我,护着心心,一辈子。
他答应了。
他用了八年的时间,去兑现这个承诺。
他护了她八年,护到最后,连她的,他都见不到了。
他护了她八年,护到最后,把自己,护成了一根燃尽的蜡烛。
他喝了一酒。
酒很烈,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抬起,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露台,一片银白。
他想起温心小时候,指着天上的月亮问他:哥,月亮上有吗?
他笑着说:有啊。月亮上住着嫦娥,还有一只玉兔。
她睁大眼睛:那我以后,要去月亮上看看。
他说:好。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去。
他没有带她去。>Ltxsdz.€ǒm.com</>
他连带她去看海,都没有做到。
他答应过她很多事,一件都没有做到。
他答应过温启明,要护她一辈子。
只是他护的方式,是把她推进别的怀里,一遍一遍,直到她再也回不了。
他不后悔。
他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对不起,哥哥没有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对不起,哥哥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
对不起,哥哥到最后,还是没能护好你。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清瘦的廓镀上一层冷白。
楼下,江信正在巡逻。
他沿着围墙走过,脚步声很轻。
走到露台正下方的位置,他停下脚步,抬起。
隔着两层楼的高度,隔着沉沉夜色,两个男对上了目光。
谁都没有说话。
温竹垂下眼,看着他。
他知道这个不是普通的安保。
他进温家三个月,温竹让查过。查不出来。没有档案,没有前科,没有过去,连那个介绍他来的,都只说是朋友的朋友。
一个净到这种程度,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一种是他把所有东西,都埋了。
温竹看着楼下那道黑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朝他晃了晃。
像是敬他,也像是敬自己。
江信站在影里,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即将把妹妹亲手送进别家的男。
风把一片香樟叶吹到露台的栏杆上,又吹走了。
过了很久
就一阵一阵地疼。
看着他。
她。
净,也要让她过上好
子。
。
廓镀上一层冷白。
影里,没有动,也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