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话。
“若若把功法撕了。若若没有采补过任何。若若这三个月……靠卖药活着。”
她低下,看着自己那双被捣药杵磨出老茧的手,看着手腕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淡白色绳痕,看着满地被她亲手撕碎的合欢宗功法。
泪水从脸上滑落,滴在碎纸屑上,把那句朱砂写的“抓一个气血旺盛的”洇得模糊不清。
“前辈您问若若作何感想……若若每天晚上都梦到那个被采补到只剩一气的凡,梦到那个拽着担架哭的,梦到包子铺门砸在若若身上的烂菜叶和石子。若若以前在宗门里的时候,师父说凡是消耗品,若若就信了。若若从来没想过那些凡也有家,也有等他们回家,也有会为他们哭。”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像是把三个月来压在心底的话一次全部倒了出来。
“若若回不去了。合欢宗若若不想回,凡堆里若若也待不了——每次听到又有同门在害,若若就觉得自己手上也沾着血。若若不知道该怎么办。若若把功法撕了,把捆仙绳压在箱底,把自己弄成这副丑样子,可若若还是合欢宗的弟子,这个身份若若这辈子都洗不掉。”
“你叫什么名字,当初为什么加合欢宗?”
柳合若跪在满地的碎纸屑中间,仰看着你。
月光照在她那张蜡黄粗糙的易容脸上,照在那双哭得红肿却依然水汪汪的大眼睛里。
你问她的两个问题——名字,和加合欢宗的原因——像两把钥匙,同时进了她心底最的那扇门。
她沉默了很久。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这两个问题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了。
在合欢宗里没问她叫什么名字,大家都叫她“若若”,或者更简单地叫“那个筑基的外门弟子”。
至于加合欢宗的原因——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若若没有名字。”
她终于开了,声音沙哑而涩,像是在从一枯井里往外舀水。
“若若记事起就在合欢宗山下的镇子里讨饭。不知道爹娘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别叫若若‘小叫花子’、‘野丫’、‘赔钱货’,若若都答应。后来陈姥姥下山采买药材,看到若若蹲在巷子里啃别扔掉的半个馒,就走过来捏了捏若若的脸,又摸了摸若若的骨。”
她抬起手,用粗糙的指尖戳了戳自己那张蜡黄的脸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陈姥姥说若若根骨不错,天生媚相,是个修炼合欢宗功法的好苗子。她问若若愿不愿意跟她走,说管吃管住,还能学本事。若若那时候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听到‘管吃管住’四个字就拼命点。陈姥姥就把若若带上了山,给若若起了个名字叫柳合若——柳是陈姥姥俗家的姓,合若是合欢宗的合。”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看着自己那双被捣药杵磨出老茧的手。
油灯的光从土坯房的窗户漏出来,照在她手背上那些细小的药汁染出的褐色斑点上。
“若若在宗门里待了七年。从杂役做到外门弟子,从炼气修到筑基。若若一直觉得陈姥姥是恩,合欢宗是家。师父教若若媚术,若若就拼命练。师父说凡是消耗品,若若就信了。若若从来没想过这些话对不对,就像若若从来没想过自己叫什么名字一样——别给什么,若若就拿什么,从来不问。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她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辈您问若若为什么加合欢宗——因为半个馒。就因为半个别扔掉的、发霉的馒。若若为了一吃的把自己卖了七年,差点还要为了升内门弟子去杀。现在想想,若若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柳合若这三个字是别起的,合欢宗弟子的身份是别给的,连若若以为的‘家’都是别编的。”
她跪在满地的碎纸屑中间,粗布麻衣裹着她娇小却凹凸有致的身躯,夜风吹过,衣角微微摆动。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泪,那张蜡黄的脸上被擦出一道浅色的痕迹,露出下面一小片被藏了三个月的白皙肌肤。
你留下一本剑诀《清心剑诀》和一把灵剑转身离开:“剑名:若月。”
柳合若跪在满地的碎纸屑中间,看着你从袖中取出的那两样东西,整个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一本剑诀。一把灵剑。
剑诀的封皮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四个字——《清心剑诀》。
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已经被翻阅过无数次,却依然保存得极为完好。
灵剑静静躺在剑诀旁边,剑鞘是淡青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剑柄末端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月白色
。若若这三个月……靠卖
药活着。”
,看着自己那双被捣药杵磨出老茧的手,看着手腕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淡白色绳痕,看着满地被她亲手撕碎的合欢宗功法。
气的凡
全部倒了出来。
合欢宗?”
进了她心底最
的那扇门。
涩,像是在从一
染出的褐色斑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