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
摆,黑乎乎的一团,长长的,像朵倒扣的云。
“今天只试假发。”店主说。
假发。他盯着那团黑色,喉咙滚了一下。暖气足,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那顶假发乌黑,垂到肩往下,发梢微卷。上回镜子里的自己他见过,腰细细的,胸前有弧度,当时偷看了三次镜子。眼睛移开,又落回去。
“我不试那个。”他说,声音有点。
店主没接话,从衣架上取下那条裙子递过来。白色的,裙摆很大,布料软软地垂着,在灯下晃。
“先换裙子。”店主说,“假发摆这儿,你想试就试,不想试就看着。”
他接过裙子,往后间走,路过矮凳时,眼睛又往那顶假发上瞟了一眼。
后间帘子掀开,裙子是上回那条。束腰没系,胸垫也没垫,店主说今天不弄那些。布料贴上腿,凉凉的,滑滑的,走两步裙摆就扫一下膝盖。他低看自己,白衬衫下摆塞进裙腰,领敞着,锁骨露出来。一个男孩穿着裙子,站在后间里。
店主站在镜子边,朝他抬了抬下:“看看。”
他不看,盯着自己的脚尖。可店主就那么站着,不催。后间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他站了十几秒,还是抬了眼。
镜子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少年站在那里。领敞着,锁骨细,裙腰收着,腰显得更细。他本来就白,可灯光底下这么一看,白得有点晃眼。胸平平的,可领一圈衬得脖颈又细又长。
“把衬衫也脱了。”店主说。
他转。店主脸上没什么表:“裙子是吊带的。你穿着衬衫,试什么。”
不用了三个字刚滚到嘴边,手却已经去解扣子。一颗,两颗。衬衫从肩上滑下去,凉气贴上皮肤,他打了个激灵。镜子里的只剩下裙子,吊带搭在薄薄的肩上,肩膀窄,胳膊细,锁骨和肩窝全露着。裙子收着腰,布料从腰往下散开,像朵花。
镜子里那个,发短,耳侧剃得薄,耳朵整个露着。可裙子、锁骨、细细的腰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像缺了一块。
“发。”店主说,声音不高不低,“遮不住耳朵,就像男的。”他没说话,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发。短,黑,硬,支棱着。耳朵大大的,有点招风。
“要是有什么把耳朵遮住,”店主的声音慢悠悠的,“光看这张脸,你猜别会叫你什么。”
他抿着嘴。可那根线像被谁拨了一下,手抬起来,把额前的发往下拢,遮住眉毛,又往耳侧压了压。手指按着发,盖住耳朵。镜子里的变了。耳朵一被遮住,就只剩一张白净秀气的脸:眉眼细,鼻梁挺,嘴唇薄。他看着那张脸,眼睛定住,睫毛颤了一下。
下面也快了。裤裆里的硬起来,顶着裙子的布料,鼓出一个小包。他手一抖,赶紧从发上放下来,腿夹紧了一点。
“你脸型生得好。”店主说,“下尖,颧骨不高。这种脸型,发一盖,谁看了都当是姑娘。”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发被他刚才拢过,半遮着耳朵。没有假发,可就是这么随手一拢,镜子里的已经不像他了,不像个男孩。下确实尖。喉结也不显,平时几乎看不见。班里那些男生,喉结鼓鼓的,脖子粗,汗毛重。他都没有。
他伸手,又把发拢了拢,这次拢得更仔细,耳朵全盖住,刘海压下来,遮住额。镜子里那个安安静静地站着,白净的脸,细长的脖子,吊带裙,收着腰,裙摆散开。怎么看,怎么是个姑娘。
“你这样像个小姑娘。”店主说。
他嘴唇动了动,不字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镜子,反驳不出来。镜子里那个确实像,太像了。胸咚咚地撞着肋骨,裤裆里的硬得发疼,顶着裙子布料,撑起一个弧度。他低瞥了一眼,脸烧得厉害。
可是。如果发真的长一点,把耳朵遮住,把额遮住,光看这张脸,光看这个廓,谁会看出他是个男孩?
他的目光落在那顶假发上。乌黑,长长,发梢微卷,摆在矮凳上。
“我说了,”店主说,“今天只试假发。”
他走过去,指尖碰到假发。凉的,滑的,比他的发软得多。他捏住发网,手指停了一停,还是拿起来套在上。长发沉甸甸地压下来,垂到肩上,扫过脖颈,痒痒的。他伸手拨了拨,发在指间滑过去,丝一样。
他抬看镜子。
镜子里那个完全变了。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耳朵,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张白净秀气的脸露在发丝间。吊带裙,细肩带搭在薄薄的肩上,收腰,裙摆垂到膝盖。眉眼、鼻子、嘴唇,还是他的,可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他了。
是个姑娘。
他盯着镜子,一动没动。硬邦邦地顶着裙子的布料,鼓出一个弧度。有个声音很轻地响:发遮住耳朵,脸型就对了。脸型对了,喉结又不显,脖子就对了。脖子对了,肩膀、腰、裙子,
。
看自己,白衬衫下摆塞进裙腰,领
敞着,锁骨露出来。一个男孩穿着裙子,站在后间里。
:“看看。”
:“裙子是吊带的。你穿着衬衫,试什么。”
只剩下裙子,吊带搭在薄薄的肩上,肩膀窄,胳膊细,锁骨和肩窝全露着。裙子收着腰,布料从腰往下散开,像朵花。 
廓,谁会看出他是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