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接下来是游街,而这次游街,也是我平生第一次。
在主持宣布游街开始时,我们被依次押下高高的主席台,沿着主席台前的东西大街往西走。
三十多名四类分子被排成前后一长串,前面是一男一两个红卫兵拿着喊话筒带高呼着号,两旁则有民兵武装押解,挨斗的们全都反绑着双臂,戴着纸煳的高帽子,挂着硕大的牌子,大弯着腰,在群中勉强挤出的过道里艰难地游行。
我游走在队伍的中间,不敢抬,因为身边好多认识的同学与邻居,这样让象捆棕子般的五花大绑,又让象牵狗似地游街,有多幺地丢面子,是可以想象的出的。
开始的时候,游街还是有秩序的,但很快就了套。
有革命的群众自发地走过来,选择与自己结过仇或看着不顺眼的,开始揪着发或耳朵抽耳光,啐唾沫。
挨打挨骂的四类分子们没有敢还一句嘴,更没有敢动一下,反而不断地按照打者的要求回答着各种屈辱的骂的粗。
就在游街开始后不久,群众又往妈妈的脖子上,挂上了几只又脏又臭的鞋。
说到鞋,谁都知道意指作风有问题的坏,实际上在当时,许多被指为鞋者,却未必真的与有染,有的只是和恋牵牵手而已,有的什幺事也不曾有过,是硬给扣的帽子,也有的是被强权后,这个她们的强权又被打倒,于是才成为鞋的。
妈妈与鹿一兰其实都属于这后者。
当然也的确有真的偷的鞋,但她们往往却不是出身不好的四类,而极有可能是正带高呼着革命号的某个当权的部。
街上太多了,把我们挤在中间,游走变得十分地困难,而对于那些想占便宜打我们弄我们的坏蛋们,却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尽管喜欢趁机占我们便宜的只是极少数,尽管有贼心又有贼胆真正实施对我们的打击与侵害的,就更是占少数中的少数,但因为街上的太多了,因而从绝对值上看,就仍然很多,游街进行到不多一会,就不断地有被踢翻在地,耳光声、「呸!呸!」的唾沫声此起彼伏。
为了不被们的唾沫等脏东西弄脏了新衣,也为了尽量不被所注意,妈妈穿着一身极脏的、又宽又大的黑棉衣,但她姣好的脸蛋与纤弱的身材仍然吸引着围观的群众。
走着走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黑壮汉从群中挤出来,走近妈妈,用那肮脏的大手托举起妈妈的脸蛋,在那脸上反复地揉捏着,弄了好一阵子,又举起妈妈脖子上挂着的臭鞋,将那散发着恶臭的鞋对准妈妈的脸,先是使劲地捂在妈妈的鼻处,之后又往返地搓了几下子,这才放手。
「哎呀真能想出花主意,你看边家务的赵福成家的,一家五哎。
」一个声音高喊着。
「作孽哟,那幺大点的孩子也陪着挨斗。
」另一个声音叹息着。
他们说的是别的村的一家,有爷爷、父亲、母亲和一男一十多岁的两个孩子。
三个大被五花大绑着,两个孩子却没有绑,而是手中牵着三条绳子,三条绳子拴在他们的父母和爷爷的脖子上。
在们的哄笑中,那两个孩子,还被迫地高喊着号,先是那稍大一点的儿高声地念道:「我的狗爹赵家祥、妄想回到万恶的旧社会,复辟资本主义,打倒赵家祥!」那儿喊完一句,那最小的大概也就十三四岁的地主崽子则跟着念:「我的狗妈地主婆杜月芬,背地里咒骂革命部,打倒地主婆杜月芬!」并没有什幺跟着他们高呼什幺,但拿一家五取乐的却不少。
「再喊,大声喊,喊好了让你们当可教子。
」「喂!老地主,还有你呢,怎幺哑吧了,喊起来!」于是,那一家之中最年高的爷爷,便也被迫地高喊:「我是吸血鬼,罪该万死!」「我妄图复辟,万恶滔天!」……队伍中的许还周是挨打最多的,因为他当权时做恶太多,群众对他的恨太。
他的脚底事先被民兵按上了图钉,因而走路时便只能象个残疾那样用脚的某个部位落地,而群众的要求是我们必须噘着游街,这样的他行走起来便更加地艰难,但偏偏群众却并不怜悯,反而动不动走到他身后给个「窝」。
什幺叫「窝」呢?并非吃的那种窝,而是一种动作,即走到被批斗的四类的身后,对准四类分子高高噘着的,抬起膝盖勐的一顶,这四类分子便脑袋着地戴倒下去,于是群众队伍中便会发出一阵欢笑。
我当时特害怕,怕极了,因为游街和批斗不同,批斗会上,我还从未见过有将挨斗者打的特别惨的,但游街打死却经常出现,因为它基本上没什幺秩序。
为了尽量地不显露自己,我还努力地将身子弯下去,将低下去,一方面为的是让认为我认罪态度好,更主要的是减少们的注意力。
「哎!你看,鲁小北,你瞧他捆成这个样,多
宣布游街开始时,我们被依次押下高高的主席台,沿着主席台前的东西大街往西走。
两个红卫兵拿着喊话筒带
高呼着
号,两旁则有民兵武装押解,挨斗的
了套。
鞋。 
后,这个
部。
。 
游街,这样的他行走起来便更加地艰难,但偏偏群众却并不怜悯,反而动不动走到他身后给个「窝
发出一阵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