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

“按说的，每样都买了一些。够咱们部族的们分几了。”

我点点，从车上拿起一个银镯子，又拿起一盒胭脂。

“这个，”我说，“给我妈送去。”

阿依兰接过，转身要走。

我又叫住她。

“阿依兰。”

她回过。

“你自己也挑，”我说，“挑你喜欢的。算是——算是你这趟辛苦的。”

她愣了一下，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她低下。

“是。”

她走了。

我站在那儿，望着那几大车东西，望着那些围过来的狼部，望着他们那亮亮的眼睛，那笑。

可我心里，还在想着帐篷里的那个。

想着她穿上新衣裳的样子。

想着她戴上那银镯子的样子。

想着她抹上那胭脂的样子。

我转身，往帐篷走。

帐篷里点着灯。

母亲坐在那堆皮毛上，手里捧着那银镯子，对着灯看。那银镯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把她那脸映得亮亮的。

她抬起，望见我，那眼睛里的笑溢出来。

“儿啊，”她说，“你看。”

她把那镯子套在手腕上，那白白的腕子衬着那银亮的镯子，好看得很。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她又拿起那盒胭脂，打开，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了抹。那胭脂红红的，在她那白白的皮肤上像一滴血。

她抬起，望着我。

“好看吗？”

我点点。

她笑了，那笑从那眼睛里溢出来，从那嘴角溢出来。

她把那胭脂盒放下，靠在我肩上。

那身子软软的，热热的。

我伸手搂着她。

我们就这样坐着，坐了许久。

然后她开。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春风。

“老公——”

那两个字让我心里一热。

“嗯？”

“妈今天高兴。”

我点点。

“我知道。”

她顿了顿。

“妈这辈子，没收过这样的礼。”

我低下，亲了亲她的发。

那发里有一味儿，是她的味儿，是那种让我安心的味儿。

可就在这时，她的身子僵了一下。

我抬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帐篷门掀开了。

阿依兰站在门。

她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那盒子小小的，想来也是什么首饰之类的。她站在那里，望着我们——望着我搂着母亲，望着母亲靠在我肩上。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

快得几乎看不清。

可我看见了。

母亲也看见了。

阿依兰低下。

“老夫，”她说，“让我挑首饰，我给老夫多挑了一件。”

她走进来，把那盒子放在母亲面前。

然后她退后一步，低着。

“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走了。

帐篷门落下。

母亲坐在那儿，望着那门，望着那落下的帐子。

她不说话了。

我望着她。

“妈？”

她没应。

我又叫了一声。

“妈？”

她转过，望着我。

那眼睛里的笑没了。

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我没见过的。

她开。

那声音轻轻的，可那轻里有沉。

“儿啊——”

她又叫我儿了。

不是老公。

是儿。

“阿依兰这，”她说，“真能。”

我点点。

“是能。”

她望着我。

望着我。

望着我。

“比妈能。”

那五个字像五块石。

我愣了一下。

“妈——”

她摇摇，不让我说下去。

她低下，望着那盒子，望着那银镯子，望着那胭脂。

然后她抬起，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了笑——可那笑不是刚才那种笑了。那笑里有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