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二拣两个壮机灵的弟兄，将这桩案的供词、赃物清册、犯名册，连同我致段千户的行文，一并赍往卫辉府，面呈段千户亲收。沿途用火牌加急，星夜趱行，不可片刻耽搁。另有一事：前番沈县尊已行文段千户，替我关说百户承袭的事。你二见了段千户，除呈送行文外，可当面问一问，若是札付已下，便一并带回。再相机禀请借调一队马回来，以备后续搜捕余党之用。”

李长顺叉手道：“儿放心，小省得。”周二壮也抱拳道：“定不辱命。”二接了文书，自去收拾动身。

打发了二，杜衡换了常服，径往香满楼而来。

来至如仙房门外，正待叩门，却听得房内两个子说话声，一个是如仙，另一个声音怯生生的，却不认得。

杜衡微怔，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里面话音顿住，如仙的声音道：“谁？”

杜衡道：“是我。”

门扉轻启，如仙见是他，眸中一亮，心下欢喜，侧身让他进来。

杜衡跨进房，抬眼看时，只见椅上还坐着个年轻小，约二十五六年纪，一身半旧青布衣裙，虽荆钗布裙，却生得眉目清秀，肤色莹白，一张鹅蛋脸儿，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愁意。

胸前衣襟微微鼓起，显是胸脯丰满，只是容颜风致比如仙略逊一筹，细看之下，也算是个端丽小。

那小见杜衡进来，慌忙起身，低着敛衽道了个万福，声细如蚊道：“民沈张氏，见过杜旗尉。”

杜衡定睛一看，方认出是那救回的沈张氏，便摆手道：“不必多礼，坐了说话。”又转问如仙道：“素娥可曾用饭？”

如仙笑道：“方才正与张姐姐说些吃食的话。昨接她来我房中安顿，省得在后院里受那凄清之苦。杜郎今怎得闲来？”

杜衡点点，就椅上坐了，对沈张氏道：“沈张氏，你的案子县衙已正式受理，赵坤也尽数招供，这几便会还你一个公道。你且安心在楼里住着，待案子了结，自有区处。”

沈张氏听了这话，眼圈一红，低道：“多谢旗尉搭救之恩，民……民没齿难忘。”说罢张了张嘴，似有什么难言之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垂下，泪珠儿早滚了下来。

杜衡见她欲言又止，心中一动，正要开追问，如仙已在旁递过一方素帕，轻声道：“沈张氏，你且莫哭，有话慢慢说便是。”沈张氏接了帕子，拭了拭眼角，终究摇了摇，没说甚么。

杜衡见她不肯说，也不勉强，便起身对如仙道：“素娥，你且陪沈张氏略坐坐，我们一同出去用饭。饭后，你陪我去趟县衙。”

如仙疑道：“好端端，去县衙作甚？”

杜衡打趣道：“好姐姐，你猜！”

如仙嗔道：“你不说，我又怎么猜得着。”

杜衡低声道：“我的好素娥，去取你的脱籍文书。前便与县尊说妥了，特意不先透风，就等今给你个欢喜。”

如仙闻言，身子一颤，抬眼望着杜衡，眼圈登时红了，拿手帕按着嘴角，半晌说不出话来。沈张氏在旁，也忙起身道喜。

杜衡柔声道：“好了，莫要哭，再哭等会去了县衙，倒叫看了笑话。”

如仙噙着泪点了点，又睃了他一眼，方才转身进内室换衣裳去了。二别了沈张氏，出了香满楼，迤逦往县衙而去。

到了县衙，沈嘉谟正在二堂看阅公文，见杜衡陪了如仙进来，便命典吏取了脱籍文书过来，当面递与如仙，又温言勉励了几句。

如仙双手接了，道了个万福谢恩。

展开看时，那文书上清清楚楚钤着滑县印信，写道：“秦氏素娥，原系本县香满楼乐籍，今准脱籍从良，听凭锦衣卫百户杜衡收娶为妾。”如仙捏着那张文书，指尖儿微微发颤，眼眶儿早红了一圈，心一热，几乎落下泪来。

杜衡在旁看了，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低声道：“好了，从今起，你便是我杜家的了。”

如仙抿着嘴，重重地点了点，将文书仔细折了几折，妥帖收在袖中。二辞了沈嘉谟，出了县衙，复又往香满楼而行。

到了楼前，如仙殷殷留他宿夜，杜衡抚着她的肩道：“这几案子正紧，公务冗杂，等忙过这阵，我便风风光光接你过门。”

如仙也知他事体重大，不敢多留，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便转身盈盈楼去了。杜衡立在檐下，望着她的背影进去了，方才转身离去。

次一早，李长顺、周二壮便从卫辉赶了回来。

二进了衙署，李长顺从怀中取出一封泥封文书，双手呈上道：“儿，段千户的回文。”说罢又从贴身处取出一封洒金札付，恭恭敬敬递与杜衡道：“段千户说，前番沈县尊行文关说百户承袭的事，他已查清，原是前任掌印时压下的，与儿无。这是百户札付，命小当面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