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默道：“王峻的首级你亲自盯着腌好，休要出半分岔子。孙望那辆槛车，往后加双岗看守，半步不许离。”

仇默抱拳应喏，转身自去安排。

众各自分忙碌。

杜衡独自立在隘崖边，望着白莲教余众溃逃而去的莽莽山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里那枚莲木腰牌，心下暗忖：大茶壶既已伏诛，香满楼里那根内线料也翅难飞。

待回滑县，定要将这条暗线连根掘出，免致后再生枝节。

正是：

白马山前血染红，锦衣将计群雄。

可怜壮士埋荒，留得腰牌证暗通。

且说杜衡一行在白马山隘埋了周二壮，又将三个活并麻三等尸首同押一车，四辆槛车重新上了路。

此时偏西，众带伤，走得慢了，直到天黑透了，才赶到前面一个镇子，寻了家客店投宿。

如此走了两，方到浚县地界。

这一带地势平缓，驿道两旁尽是麦田，时方五月，麦滚滚，已有几分熟意。

谁想天公不作美，行至午后，忽然下起雨来。

雨势虽不大，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道路泥泞，众淋得透湿，只得先寻了间客栈住下。

是夜宋毅左臂、腰间两处伤经了雨水，当晚便发起烧来，烧得满脸通红，嘴里胡话不断。╒寻╜回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地★址╗

仇默正没摆布处，找了店家问道：“此间可有郎中？”

店家摇道：“这镇子小，只有一个赤脚大夫，住东，这会儿只怕已经睡下了。”

正踌躇间，客店后院忽然来了一队粮车，十几辆车上麻袋摞得齐整，都印着“陆记”二字。

车队进了院子，自有伙计卸车喂马，忙而不。

为首的是个年轻，戴帷帽，面上笼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截白净的下。

她身边跟着两个老仆、一个管事的，另有四五个帮丁，举止有度，不似寻常商队。

那进了店门，目光在杜衡一行身上扫了一圈，见众个个带伤、神色疲惫，又听仇默在那里问郎中，便微微驻足，对身旁管事的低声吩咐了几句，径直让小二领自己去二楼客房。

那管事的点点，转身去了。

不多时，那管事的捧着一个木匣子过来，对仇默道：“这位军爷，我家夫说，诸位军爷身上带伤，又淋了雨，怕是伤要发作。这里有几味金疮药和退烧的药散，虽是寻常东西，聊胜于无，还请军爷收下。”

仇默一愣，接过匣子打开看时，里面果然有几包金疮药、两包退烧的药散，还有一卷净纱布。他回看了看杜衡。

杜衡这时正让李长顺为其换药包扎，听得动静，睁开眼道：“仇默，怎么回事？”

仇默将事禀了。杜衡皱眉道：“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怎好收家的东西？”

那管事的笑道：“军爷不必多虑。我家夫说，出门在外，谁没个缓急。几味药，不值甚么，军爷只管拿去用便是。”

杜衡沉吟片刻，看了看烧得满脸通红的宋毅，终于点了点道：“既如此，便多谢你家夫了。仇默，把药收下，先给宋毅敷上。”

仇默应了，接了匣子，自去给宋毅敷药煎服。

杜衡起身，对那管事的道：“在下锦衣卫百户杜衡，奉命押解犯赴卫辉，劳烦替我谢过你家夫，叨扰了。”

那管事的还未答话，只听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二楼廊下传来：“原是杜百宰。举手之劳，百宰不必道谢。”

杜衡未作他想，拱手道：“多谢夫。却不知在下该如何称呼？”

那管事的道：“军爷恕罪，我家夫闺名，不便外传。”

那道：“无妨，好叫杜百宰晓得。家蒋氏，在卫辉府城南开了间陆记粮行，今押粮回府。”

杜衡抬看时，那戴黑帷帽，一身黑衣黑裙，面容遮得严实，只露出半截雪白颔尖。

听声音不过二十三四年纪，身形高挑，胸前饱满高耸，腰肢一捻，黑衣裹着身段，曲线分明，举止端凝，全不似寻常商，倒有几分宦门气度。

杜衡拱手道：“原来是蒋夫。方才多谢夫赠药。”

蒋夫微微颔首，道：“杜百宰不必客气。几味药，不足挂齿。家粮行就在卫辉府城南，后杜百宰若有甚么用得上粮米的地方，只管开。”说罢便转身房。

杜衡道：“多谢夫。”

杜衡望其背影，行止间端凝稳重，落落大方，周身不见半分小户商的局促与小气。仇默凑过来低声道：“哥儿，这不简单。”

杜衡道：“嗯。一个粮行老板娘，遇事不慌，气度端凝，又随身带着金疮药，不像生意。”

仇默道：“要不要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