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帝的黄昏
,她听见街上有在哭。她没有停。
“……兵连三载,民力已竭,朕不忍以一姓之故,使万民……”
念到“不忍”两个字的时候,她停了一拍。
只停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短得像是换气。
可是跪在她对面的那个太仓仓吏听见了——他抬起看了她一眼。
她接着念。
“……纳土归诚,以全生民。”
念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风从街过来,把帛的边角掀了一下。她把它掀回去的那一角用膝盖压住了。(“朕签”)
念完之后,它们把笔和砚摆在她面前。笔是新的。
砚是她自己的——那是她用了十几年的那一方。
它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摆在那里。
绯燄看着那方砚。
砚堂里已经磨出凹了,凹的中间有一个很小的缺。
那个缺是她自己不小心磕的——十五年前,有一天夜里她写诏书写到天亮,手腕撑不住往下一沉,笔杆磕在砚上。
她当时笑了一下,说这个缺留着,以后认得出是自己的砚。
现在她认出来了。她拿起笔,蘸了墨。蘸墨的时候她的手很稳。她在帛的末尾签了两个字。
不是年号,不是“朕”。她签的是:**武绯燄。**三个字——不,她是写了三个字。她写了自己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有省。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朕签。”她说。
(玺)
签完之后是玺。那方玉玺由一个内侍捧了过来——那个内侍是宫里剩下没走的几个之一,他捧玺的手一直在抖。绯燄从他手里接过玉玺。
玉玺很重。那不是一般的重——那是一种压手的重,因为它是一整块,中间没有掏空。她把两只手都用上了。
她跪在那里,捧着玉玺。古冥氏走过来了。他走到她面前,站住。
他比她矮。她跪着,他站着,他们差不多一样高。绯燄把玉玺往前送。送出去的时候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的手很稳。
第二件:她在送出去之前,用拇指在那方玺的底下摸了一下——那底下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她做了十九年皇帝,那八个字她摸过大概一万次。
那是她最后一次摸它。
古冥氏把那方玺捧过去。
他捧得很随意——他没有用两只手,他只用一只手把它拎起来,像是拎一块普通的石。
拎起来之后他看了一眼,然后把它随手给后面的。
“起。”他对她说。
绯燄没有立刻起来。她跪在那里,抬起,看着那条街。
街上的还跪着。那些哭的还在哭。那个太仓的仓吏还抬着看她。
她看了那条街很久。然后她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麻了,晃了一下。旁边有东西想扶她,她躲开了,自己站稳。
她站在那块毡上,站得很直。
那身朝服的月还在两肩上。
那天晚上,她被带回了内殿。
不是押回去的——是走回去的。她从承天门走回内殿,走了大概两刻钟。路上经过的每一道门都开着,门后面站着东西,它们没有拦她。
回到内殿之后,它们没有把她关起来。它们让她坐在那张龙椅上。(新的规矩)
古冥氏那天晚上跟她说了新的规矩。规矩只有一条。
“从明天起,”他说,“每天早上,你做一次选择。”
“什么选择。”
“两个。”他说,“a,你说出一个地方——你们武朝还有的地方。b,你不说,我从你认得的里挑一个,替你做一次刑。”
他看着她。
“你选。”
绯燄坐在龙椅上,看着他。
“我要是都不选。”
“那你就是不选。”古冥氏说,“不选,就当你选了b。每天早上我都会来问一次。你可以不答——不答也是一种答。”
他没有等她回话。他转身走了。(那一夜)
那一夜绯燄坐在龙椅上没有睡。她在算。
她算的是那两个选项。
她算得很仔细。
她算的是这样:如果她选b,被挑出来的那个会受一次刑。
一次刑不一定能让开——魔军用刑的手段她知道,她也知道有些扛得住。
可是扛得住的不多,而且刑这件事的结果不是“说”或“不说”,是“多长时间以后说”。
所以b的真实代价不是一次刑。
b的真实代价是:一次刑之后,那个地方还
在哭。她没有停。
看了她一眼。
过来,把帛的边角掀了一下。她把它掀回去的那一角用膝盖压住了。(“朕签”)
玺)
月还在两肩上。